杨墨晴的表情瞬间变了。那点嬉皮笑脸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
“……走吧。”
他低下头,默默跟上了乔弈清的脚步。
食堂靠窗的位置,王萌正拉着江暖絮絮叨叨。
“今天你怎么来食堂吃饭了呀?”王萌的眼睛亮亮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自从医务室那件事之后,她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虽然还是有点怯生生的,但至少敢抬头看人了。
江暖叹了口气:“被杨墨晴闹的。”
王萌抿着嘴笑了。她指了指身边两个并排放着的书包:“这是我和乐嫣的。乐嫣去教学楼上厕所了,一会儿就过来。”
江暖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两个书包,落在窗外。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停车场的侧方的出口——灰扑扑的水泥坡道,半开着的铁栅门,还有门口那盏还没亮起的路灯。
还是什么都没有。
“阿暖?”
王萌的声音把江暖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嗯?”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啊?”王萌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感觉你总是走神。”
“还好。”江暖扯出一个笑,“就是作业有点多。”
她话音刚落,门帘那边传来一阵响动。
食堂为了挡风,所有大门都挂上了厚厚的绿色纯棉门帘,只在上方留了一小块方形的透明的塑料窗口,勉强能看见外面的动静。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近。
是祁乐嫣。
祁乐嫣注意到了她们。
“小萌!阿暖!”
祁乐嫣挥着手,笑得眉眼弯弯,小跑着朝她们冲过来。
江暖扭过身,正要抬手回应,可是她的目光却掠过祁乐嫣的肩膀,落在那块还没完全落下的门帘上。
透明窗口里,有一张脸。
是一个男人。
那人的脸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江暖凭借本能就认为那是血。
男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这边,江暖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男人一直盯着祁乐嫣奔跑的背影,像一只锁定了猎物的野兽。
江暖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那一瞬间,她以为那个男人是自己的幻觉。是这几天太累了,是推理太多把脑子烧坏了……
可是下一秒,男人动了。
他猛地抬起手,一把将那厚重的绿色门帘拍开。帘子被掀到一边,露出他整个身体——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夹克,胸口有深色的污渍。他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刃上还往下滴着红色的液体。
而祁乐嫣还在往她们这里小跑。她什么都不知道。
“乐嫣——!”
江暖只听听到自己从喉咙里炸出来的声音。
时间倒退回周一早晨。
警局的会议室里,白板上的线索图又多了几根红线。
陆川站在前面,手指点着两个新写上去的名字:张洋,路海阔。
“分两步走。”他的声音干脆利落,“一队去和监控公司合作,追查陈升买的那个隐藏摄像头现在的位置。另一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桌旁的队员。
“去找路海阔。”
从方田英嘴里撬出学校里的内应之后,一切都豁然开朗了。张洋十五年前能顺利混进工地,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尸体砌进墙里——没有内应,根本不可能。
而那个内应,只能是路海阔。
当时的副校长,如今还是副校长。
路海阔在育才中学待了二十多年,比谁都久,比谁都熟悉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陈染失踪那晚,他接到警方电话后开车赶来——他来时的那条路正是校车消失的水库所处的那条路,这让人很难不怀疑这一切都有路海阔的策划。
张洋能消失得那么干净,恐怕靠的也许就是路海阔给他安排了藏身处。
周日下午,陈染的尸骨被小心翼翼地运出地下停车场,送往法医机构检验。
同时,另一条线索也浮出水面。
陈升半个月前回过一趟父母家,说是家里东西太多,把一些用不着的器具暂时放在老人那儿。陆川派人去查了——那哪是什么用不着的器具,分明是一套专业的检测设备。没有购买记录,没有小票,和陈升买那个隐藏摄像头一样,全是线下现金交易。
看来陈升早就确认了。
他早就知道地下停车场那堵墙里,封着他失踪了十五年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