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品是他从张洋之前贩毒的渠道搞来的,量不大,但足够让一个人上瘾。
张洋第一次吸的时候还在犹豫,可是村内憋屈的生活让他一眼望不到头,于是张洋试了,从此再也离不开。每个月的毒品都是路海阔提供的,张洋为了那一小包白色的粉末,可以像狗一样趴在地上舔他的鞋。
路海阔享受这种感觉。他享受自己手里握着的那根看不见的缰绳。他以为这样就可以永远控制张洋,永远高枕无忧。
可是变故出在了陈升身上。
审讯室里,梁霖翻着从陈升父母那里取来的笔录。两位老人说,最近这几个月,陈升一直说他梦到了陈染。陈染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里,背对着他,他怎么喊都不回头。醒来之后,他就再也睡不着了。
梁霖和陆川反复推敲过陈升的心理轨迹。他通过祈乐嫣口中那辆新车倒车影像拍到的“鬼影”,再加上频繁梦到陈染,大胆推测地下停车场的墙内可能埋着什么。他甚至联想到了路海阔——那个在育才中学干了二十多年、和李校长关系密切、却始终不愿意调走的副校长。
“学校里的事,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这是路海阔的同事曾经对他开过的玩笑。陈升想起这句话的时候,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开始试探路海阔。
一开始只是旁敲侧击,陈升聊起十五年前的旧事,观察路海阔的表情。路海阔毕竟是个老狐狸,面上不露声色,但心里已经起了疑。他在电话里把陈升的异常告诉了张洋。
而张洋的反应却出乎意料地激烈。“别让那个老东西往停车场去!”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路海阔从未听过的恐惧。
路海阔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他忽然明白了——张洋知道陈染的尸体在哪。而且那个位置就在地下停车场。
这么多年,张洋一直逼着他在育才中学待着,不让他调走,不让他升迁,像一条吸血虫一样趴在他身上。他一直以为是张洋贪图安逸、不愿挪窝,现在才反应过来——因为尸体就在育才中学的停车场里,张洋必须确保留它在那里才能随时监视、随时掩盖。
路海阔笑了。他等了十五年,终于等到了拿捏张洋的机会。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张洋,而是开始暗中观察陈升。他发现陈升已经在搜集证据了——他注意到了那辆租来的高档车和专业的检测设备。陈升离真相越来越近,近到路海阔都觉得心惊。
他必须动手了。
路海阔的计划很简单——让张洋杀了陈升,然后他再杀了张洋,最后毁掉陈染的尸体。如此一来,所有的证据都灰飞烟灭,他可以永远高枕无忧。
他特意选在致远楼停电维修的周末。他提前通知张洋,让他从后山溜进学校,躲在化学实验室里。那边平时没人去,不会被发现。张洋照做了,他不敢不听路海阔的话——因为他的毒品还攥在路海阔手里。
路海阔还做了一件事。他知道教导处齐主任有个老毛病——健忘。周六下午,他特意打电话给齐主任,说有一份重要文件需要下周一早上交。齐主任果然急得团团转,把任务甩给了最得力的陈升。
路海阔又卖了个破绽给陈升。他让陈升帮齐主任处理文件的时候,顺便把自己办公室的几份材料一起扫描发过来,还把办公室的密码锁的密码告诉了陈升。他知道陈升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陈升一直在找机会进入他的办公室,想找到他和张洋勾结的证据。
周日早上,陈升果然开车来了学校。
他在路海阔的办公室里翻找了很久,什么都没找到。他不知道的是,路海阔办公室里的所有敏感文件,早就被他锁进了家里保险柜。那间办公室是一个干干净净的陷阱,等着猎物自己跳进来。
陈升在路海阔的办公室藏好自己的摄像头后就按照齐主任的嘱托去生物和化学实验室拿文件。
而张洋躲在五楼的化学办公室里,等陈升上来。
后来的事,就和警方推断的一样——张洋袭击了陈升,给他灌下医用酒精,把他从五楼窗户推了下去。
可是路海阔没想到,警方的调查比他预想的要严密得多。陈升的尸体被发现后,法医和刑侦人员很快就排除了自杀的可能。
坐在办公室里,迟迟等不到陈升自杀结论的路海阔明白他必须做切割了。
反正他没有犯罪时间。案发时他在家里,有妻子作证,有小区监控作证。只要他和张洋撇清关系,就没人能拿他怎么样。而且,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陈染尸体的位置——就在地下停车场西侧那堵墙里。他只需要在警方发现之前,把尸体转移走,然后杀了张洋,一切都结束了。
上个周末,路海阔像往常一样开车回了路家屯。他带了一瓶好酒,几样下酒菜,还有一小包高纯度的毒品。他和张洋坐在老宅的堂屋里喝酒、叙旧,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张洋喝了很多。他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因为警方迟迟没有公布陈升是自杀的结论。他总觉得自己随时会被抓,整夜整夜睡不着,只能靠毒品来麻痹自己。
路海阔把那一小包毒品推到他面前。张洋吸了。毒品混着酒精,像一把火从他的喉咙烧到胃里,然后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一摊烂泥,怎么叫都叫不醒。
而那时的路海阔就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