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暖无论如何都不想成为子泣降生的工具,所以她强忍着疼痛也一定要在噩梦里强撑着杀死祂。
许是察觉到了江暖的决意,子泣在抵抗自己不被母亲祝福降生的命运,祂向江暖许诺了很多的好处:“在降生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放你回家,我绝对不会让乔司远利用你的!”
“求求你了!你只要做我的母亲就好了!我想要来到这个世上!”
祂不明白。
祂明明许诺江暖很多的愿望,可是江暖都不屑一顾。
正如飞虫无法抵抗捕蛾灯的诱惑,江暖一心只想回到现实中的那些看似普通却耀眼的地方。
子泣想着其实是还有退路的。只要祂想办法拖延时间,就可以让乔司远通过村民的祈祷来加大祂控制江暖的法力。
可是为了迎接新生而像是母亲子宫里无助的胎儿的子泣没有想到的是,乔司远早已经被乔奕清给摆平了。
就在子泣庆幸祂还有退路时,祂感到大事不妙——祂的身体在渐渐地消散。
“你不可以。”子泣惶恐声音从那片虚空的最深处传出来,,“你不能——你是我的母亲——你答应过的——”
“我没有答应过。那是你逼我的。而且我只答应了你成为你的母亲,你的存在与否本就在我的一念之间。”
子泣恶毒的话语充斥在江暖的脑海里,可是江暖都无动于衷,终于子泣的身形在噩梦之中彻底消散了,而江暖也逐渐睁开了眼睛。
江暖睁开眼睛注意到自己身上还有些未完全消退的红色符咒,在江暖醒来之后它们就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消散了。
她看到了乔奕清。
“……阿清。”江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要散掉的烟。
乔奕清俯下身,把她拢进怀里。手臂在发抖,胸口却稳得像一堵墙。
“没事了,”他说,“没事了,阿暖。”
他低下头看她。额发微微遮住眉骨,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又垂落回去。就在那一晃之间,他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理解,不舍,不甘,释怀,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眷恋。
乔奕清身上那种疏离的感觉顿时消失了,此刻他整个人的气息都从收敛的阴郁变成了不断往外散发的柔和气息。
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此刻的江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醒来的缘故,她感到自己的血涌上头,几乎能听见血液流淌在血管的唰唰声。
“我们回家吧。”她说。
乔奕清揽住她,许是过于疲惫了,他的下颌不由得地贴住了她的发顶,亲密地熨贴着她的每一次颤抖,无言地安抚她。
“好。”他说。
他们走出地下室时天亮了。
灰白色的晨光从祠堂的纸窗漏进来,落在地上。
江暖看到了祠堂里躺着的乔司远还有供桌上已经裂开的几个随身佛。
“它们这是?”
“它们已经解脱了。我付出了很小的代价。
“有多小?”江暖还是很担心。
乔奕清伸出他的右手,只见右手腕上的旧疤上又多了一条新的血痕。
“为了感谢我,它们也没有对我索取太多。”
江暖松了口气。“那就好。”她的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的轻快,眉眼也不由得柔和了下来。
乔奕清看着室内暗淡的日光尽数融在江暖素白温热的脸颊上,再顺着她的眉骨涓涓流淌进那双玻璃珠似的眼睛里,心里一动,不自觉地侧开了脸。
“走吧。”
“嗯。”
乔奕清搀扶着江暖,一起推开祠堂紧闭的门。
日光涌了进来。
远处的火光已经熄了,嘈杂声也渐渐散尽。乔奕清和乔司远一个是灵媒,一个是族长,村里人各有各的心思,没有人敢擅闯。年长的村民等得不耐烦,三三两两回了家,只剩下几个人还在外面探头探脑。
一切结束之后,乔司远的亲信们见出来的人是乔奕清,脸色一变,连忙冲进了祠堂。
付玫从村西头跑过来,头发上还粘着地窖里的泥土,眼眶红红的,一看见江暖就扑上来抱住了她,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江暖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玫姐,手机借我用一下。”江暖知道眼前的局面需要有人来收场,而她脑子里刚好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付玫乖乖将手机递了过去。
王大爷见事情闹大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她们送去了几公里外的一个亲戚家。
在路上乔奕清告诉了付玫河山的真实死因。
“随身佛不能被外力毁坏。如果随身佛被毁坏只有两种可能——契约完成,或者许愿者主动放弃。”
乔奕清见到了祠堂里的那些随身佛破碎的画面,很容易就下了论断:“河山是后者。”
河山或许是在知道随身佛的真相后用自己的命去换另一个被困了不知多久的灵魂。
付玫她不知道河山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也许是因为他终于知道了随身佛背后那残酷的真相,不能忍受那些掌声和闪光灯底下埋着的是白骨。
但她知道,不管河山是为什么做的那个决定,她都已经决定朝前看了。
“我这个人还是很有当记者的天赋,不是吗?年后我就去重新当记者了。”付玫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到时候采访到了大新闻,第一个请你吃饭。”
江暖笑了。“那我等着。”
“不用等,我看现在不就是有一个大新闻吗?”付玫看向自己的手机,对着江暖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江暖顿时就明白了付玫的用意。
刚刚江暖怕当地的警方处理不了这两天的事,干脆用付玫的手机登上了自己的微信给梁霖发了一句话。
之前她差点死在张洋手里的时候,梁霖后怕得不行,让她定个暗号,这样一来,万一遇到紧急情况,他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江暖心想,那些被拐孩子的尸骨一定还在祠堂下面,这件事必须由青鸾市的警方来管。她点开对话框,把暗号发了过去。
梁霖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豆浆。他愣了整整三秒,然后迅速扔下豆浆,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拨通了陆川的电话。“师父,江暖出事了!”
他跑到陆川面前时,嘴都不利索了。
梁霖被陆川催促着让他赶紧给江暖回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