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那副样子,乔思心里那点无名火又莫名其妙地熄了大半,只剩下一点软塌塌的无处着力的酸涩。她别开脸,看向窗外明晃晃的日光,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
“……你,有空的时候,给我做做饭就行了。”
“唉?”游添猛地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里面闪过清晰的惊喜,随即又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
乔思被那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故意用更理直气壮的语气说:“看什么看?你上学去了,我又不打算继续念了。”
她顿了顿,走到窗边,背对着游添,声音里忽然注入了一种近乎决绝的明亮:
“本小姐现在想通了。反正……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两年,我就要好好当我的大小姐,该吃吃,该玩玩,好好体验一把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阳光落在乔思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真的已经甩脱了所有阴霾。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属于我自己的人生前面,还有一个沉默的、鲜血淋漓的定语——
最后两年的。
但没关系。至少此刻,阳光很好,房子很干净,角落里还有个小心翼翼想对她好的人。
那就……先这样吧。
乔思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已经挂回了那副属于她的骄矜又鲜活的大小姐的表情。
“饿了,”她宣布,“去做饭。冰箱里有什么做什么,别给我搞太复杂的,懒得等。”
游添看着她,眼睛慢慢弯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嗯!”
她合上书,起身走向厨房,脚步轻快。乔思看着她消失在厨房门后的背影,嘴角那点刻意维持的弧度,终于缓缓又真实地向上弯了一下。
但很快,那笑意又淡了下去,沉淀为眼底一丝复杂的微光。
两年。
她看着窗外灿烂得有些刺眼的城市天际线,在心里默默重复。
时间不多了。
既然自己的未来大概已定,那么她也就无所谓现在的纠结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该吃吃,该玩玩。
过了两周。
“叮铃铃——”
门铃响得有些急促。游添正对着玄关的镜子,最后一次整理身上略显宽大的校服下摆。今天是她高中第一天报到的日子。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点雀跃与忐忑交织的情绪,转身拉开了门。
清晨微凉的风和着阳光涌了进来,一同涌进来的,还有门口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
乔思站在那儿,脚边堆着好几个设计感十足的行李箱和购物袋,像是把半个精品店都搬了回来。她脸上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那露出的下半张脸,嘴唇有些干,脸色在晨光下透着不正常的潮红。
“思思!你回来啦!”游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骤然点亮的星子。她没想到乔思会在今天回来。
乔思没立刻说话,只是摘下了墨镜。她的目光落在游添身上——过大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罩着瘦削的身体,裤脚因为她着急开门而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她就这么站在门内的阴影里,仰着脸看她,眼神干净,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
像一株被随意栽在角落、却努力向着门口透进的那点天光伸展枝叶的植物。等待被看见,等待被移栽到更广阔的天地。
乔思心里某个地方,被这画面轻轻撞了一下。她抬手,没有选择去拿行李,而是带着几分不由分说的力道,拍上那瘦削的肩膀。
“校服大了。”她皱起眉,语气是惯有的挑剔,“不合身看着邋遢。回头拿去改了。”
掌心下的肩膀单薄,却挺得很直。游添被她拍得微微晃了一下,随即连忙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不用了思思,这样……很舒服,活动起来方便。”她说着,伸手去接乔思手里的一个行李袋,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亲近,轻轻牵住了乔思垂在身侧的手腕,想把她拉进门。
指尖相触的瞬间,游添的动作猛地顿住。
“好烫!”她低呼一声,几乎是立刻松开了行李袋,双手转而捧住了乔思那只手。掌心传来的温度高得惊人。她抬头,急急地看向乔思的脸,这才注意到对方眼底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那抹不正常的红晕。
乔思被她惊愕的反应弄得怔了怔,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另一只手抬起来,准备自己碰碰额头确认。
然而,还没等她的手举到一半,一个微凉、光洁的额头就轻轻贴了上来。
是游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