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思的脸色在那一瞬间白了一下,但是她很快挂上一个戒备的疏离笑容,:“哥,你怎么来了?”她侧了半步,将游添半掩在身后。
“碰巧在附近。”乔司明的目光毫不客气地越过乔思的肩膀,落在游添脸上,温和地颔首,“又见面了。祝你生日快乐。”
游添客气地道谢,心里却因为眼前乔思紧绷的肩膀而泛起一阵不安。
乔司明没有久留,他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离开,仿佛真的只是偶遇。门关上后,包厢里昂贵的香氛也压不住陡然凝滞的空气。
“离他远点。”乔思她转过身来,攥紧了游添的手,“我哥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游添想问,但看到乔思眼中罕见的惊惧,她把话咽了回去,只轻轻覆上乔思冰凉的手背。
“我知道了。”
——
游添知道乔思一年后就要出国了。她拼命地学,拼命地赶,最终以超出预期的成绩说服了老师,跳了一级,提前上了高三。
“你那么拼命干什么?”乔思有一次问她。
游添正在整理错题本,闻言抬起头,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我想让思思你在去国外之前,看到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她说,“我想向你证明,你的资助没有白费。”
乔思的耳朵忽然红了。她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可游添看见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那一年的时光过得特别快,快到她还没有攒够勇气说出那些藏在心底的话就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
游添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乔思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
“就是去国外拓展一下业务,我爸的意思。”乔思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行李箱,她故作轻松道:“可能两三年,也可能……总之看情况吧。”
拉链头在布料上卡了一下,乔思试了好几下才又用力拉了过去。
“哪个国家?”
“英国。”乔思直起身,拍了拍箱子,“时差七小时。你早上起床的时候,我那边刚半夜。”
“那我考过去。”游添不假思索地开口道。
乔思的手顿住了。她抬头看游添。
“我们学校有交换项目,也有联合培养。思思,到时候我过去找你。”
乔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把行李箱推到墙角,转过身的时候,眼睛里有水光闪了一下,又被她飞快地眨掉了。
“游添。”她喊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别闹了。出国没那么简单,而且——”
而且我可能活不到你考过来那天。
“而且很贵。”她最终说,扯出一个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你以为奖学金那么好拿?”
“我会拿到的。”游添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微微仰起头看着她,“所以你要乖乖等着我。”
两个人站在路边等车。路灯的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重叠又分开,分开又重叠。
“游添。”乔思忽然开口。
“嗯?”
“如果……”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被风吹散了,“我是说如果,我以后联系少了,或者不怎么回消息了……你别怪我。”
乔思很怕家里的人在知道她出国之后回来抓她,直接把她关进祠堂的密室中,到时候她就再也不能和游添联系了。
游添的心沉了一下,像一块石头被扔进深水里,慢慢往下坠。可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工作忙嘛,我懂的。但不要太久不联系,我会担心。”
乔思没有说话。车来了,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做完这一切她转身看着游添。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让她那张原本就看惯的那张脸看起来有些陌生,或许之后她们也会逐渐成为陌路人吧,乔思悲哀地想到。
“好好读书。”乔思说,“别光想着考出来找我。为你自己读。”
游添想说“你就是我自己的一部分”,但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点了点头,看着乔思弯腰钻进车后座,车门关上,尾灯亮起,那辆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渐渐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她站了很久,久到路灯把她四周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橘黄色的薄光。然后她转过身,往宿舍的方向走,每一步都踩在路灯投下的光晕里,像踩着一个个孤零零的岛屿。
乔思出国之后,她们两人的联系果然少了很多。起初是一周一次电话,后来变成两周一次,再后来是偶尔的一条消息。
每一次通话时,乔思的声音听起来都像是刚从很累的事情里抽出空来,语气越来越淡,话也越来越短。更多的时候是游添在说,说食堂的菜又涨价了,说某门课的老师讲课像催眠。
思念像藤蔓,在独自一人的夜里无声地疯长,缠绕着游添的四肢和呼吸,让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地回想那些与乔思有关的片段——她很想她。
也就是在这时候,乔司明出现了。
乔司明送来据说是乔思寄回国的礼物——一条昂贵的羊绒围巾。他把围巾递给她的时候,语气随意而温和:“小思那边托我看看你。说你一个人不容易,怕你照顾不好自己。”
乔司明像是从乔思那个遥远而模糊的世界里伸出来的一根触角,游添攥住了它,仿佛就能离乔思近一点,再近一点。
后来,这种乔司明出现在她生活中的时间也越来越多。游添想要挣点外快时,乔司明的朋友提供了合适的兼职;租房遇到纠纷时,乔司明恰好认识靠谱的中介,帮她找好了房子。
由于每次乔司明都是在自己最为落魄的时候出现的,所以每次与乔思通话时,游添还特意隐去了乔司明和她的相处——她不想要自己生活不顺的事影响到乔思的心情。
游添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乔思如此讨厌乔司明,但是每次与乔司明相处时,游添总归能通过他得知更多有关乔思的事情。
他谈起乔思时,语气是无奈又宠溺的兄长口吻:“那丫头,从小就倔。家里安排的路偏不走,非要自己闯。还好有你在国内,让她多一份牵挂。”
游添最初的警惕,在这些恰到好处的帮助和关于乔思的只言片语中,被一点一点地软化了。
毕竟乔司明是乔思的哥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把她和那个遥远的,正在她生命里逐渐消失的乔思重新连接起来。
她从乔司明的话语中,找到了那块最后维系着她与乔思的浮木,不敢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