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阙望着那扇早已空无一人的门,指尖蜷缩进掌心,掐出几道浅浅的、却带着充沛力量感的月牙痕。
来日方长
——这四个字在舌。
尖。
滚过,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奇异的灼热。
许青衣她留下的金银和那袋灵石丹药,冷冰冰地搁在桌上,像一场交易后敷衍的尾款,又像随手打发路边野狗的施舍。
白阙走过去,没有立刻收起,只是用手指轻轻拨弄那几块棱角分明的下品灵石。
冰凉的触感,里面却蕴含着与天地间逸散的灵气截然不同的、更凝实也更“听话”的力量。
这就是修士的世界么?
用这些东西,来衡量一场……荒唐?
白阙深吸一口气,将金银和那袋东西仔细收好。
这不是施舍,这是她应得的“利息”。
也是她踏入那个世界的、最初的资本。
忠仆李叔在门外小心翼翼地叩门,声音带着担忧:
“小姐,您醒了?可要用些饭食?”
“进来吧。”
声音平稳,不再是从前那般气若游丝。
李叔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托盘,目光在触及我时猛地一怔,手里的汤碗都晃了晃,险些洒出。
“小姐……您、您的气色……”
“好了。”
白阙打断他,接过托盘。
白粥小菜,朴素简单,却是在病中难得能入口的东西。
但现在,闻着这凡俗食物的气息,身体竟隐隐传来一丝本能的排斥,更渴望的是空气中那些跃动的、稀薄的灵气光点。
于是强压下这种陌生感,慢慢吃着。
李叔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红了眼眶,喃喃道: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老天开眼,定是夫人的在天之灵保佑……”
老天?呵。
白阙垂眸,搅动着碗里的粥。
保佑我的,可不是什么老天。是一个来历不明、手段诡异、将我当作“随便”工具、用完即走的“仙子”。
“李叔,”
她放下碗勺,抬眼看他,浅灰色的眸子里映着他苍老却忠诚的脸,
“收拾一下,我们离开青岚城。”
“离开?小姐,您的身子刚见好,还需静养……”
“不必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外面是灰扑扑的巷道,晾晒着寻常百姓的衣物,孩童嬉闹跑过。
平凡,安稳,却不再属于她。“我有必须去做的事。青岚城太小,也太……安逸。”
安逸到足以消磨掉她刚得到的力量,和那从未熄灭的恨火。
李叔看着那挺直的背影,那不再需要倚靠任何东西就能稳稳站立的身姿,终是将所有劝阻咽了回去,只沉重地点了点头
:“老奴明白了。小姐去哪,老奴就跟到哪。”
三日后,她们离开了青岚城。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但是凭着体内那缕浅灰色气旋对灵气若有若无的感应,选择了一条通往更偏远、据说山脉连绵、人迹罕至的方向。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来弄明白这“炼气中期”到底意味着什么,来……学习如何掌控它。
马车的颠簸不再让她感到难受,反而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次震动下,身体灵力微妙的流转与适应。
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内视”,尝试着按照一种近乎本能的、或许是那元阴之气残留的指引,引导着那缕气旋在经脉中缓慢运行。
修炼是枯燥的,进展也极为缓慢。
下界的灵气太过稀薄驳杂,远不如那日许青衣她渡入我的力量精纯。
但她有足够的耐心。
比起过去十几年在病榻上绝望地等待死亡,这种能够清晰感觉到自己一点点变强的过程,哪怕再慢,也足以让她心生雀跃。
只是,每当灵力运转过某些特定的经脉节点,或是夜深人静、打坐入定时,脑海中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冷冽的清香。
温润唇瓣的触感。
掌心下战栗的柔软。
起伏的弧线与颤巍巍的嫩红。
还有……那压抑的、带着泣音的催促,和那句“另寻他人”。
每当这时,浅灰色气旋的运转就会微微一滞,心底翻涌起熟悉的羞愤与冰冷。
于是便强行凝神,将那些画面驱散,更加专注地投入到灵力的搬运之中。
力量。
她需要更多的力量。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不再任人摆布,才能找到她,才能……问问她,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数月后,白阙一行在一处名为“栖霞山”的支脉边缘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