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天衍宗势力范围边缘,一座名为“落霞镇”的凡人集镇)
许青衣缓步行走在青石板铺就的、略显狭窄却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上。
两旁是林立的商铺与摊位,售卖着凡俗的衣食住行之物,也偶有一些低阶修士摆摊,卖些粗浅的符箓、丹药或年份浅薄的灵草。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笑声、铁匠铺传来的叮当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幅嘈杂而鲜活的市井画卷。
她收敛了所有真仙气息,将修为压制并伪装在筑基中期左右,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道袍,样式是下界散修或小门派弟子常见的款,背着一个普通的布囊,看起来就像个出门历练、略显拮据的寻常宗门低阶弟子。
“顺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到有缘人,解决了缘结所在……”
这个念头在她踏入这小镇时,便如同种子般悄然落在心田。
她并非真的指望能在此地“偶遇”白阙或什么关键人物,那不现实,也违背她“放松”、“不干涉”的初衷。
更多的,是一种随缘的心态。
既然决定在尘世中走走,感受红尘,那么一切际遇,皆可视为“缘”。
或许,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与某个陌生人的一句闲谈,瞥见的某件旧物,听闻的某段轶事,便能无意中触动那困扰她的因果线,带来一丝意想不到的启发或转机?
这便是“碰碰运气”。
不强求,不刻意,只是将心打开,去接纳这世间万物可能带来的、细微的共鸣。
她在一个卖自制糕点、香气扑鼻的老妪摊前停下,买了两块热乎乎、甜而不腻的桂花米糕,用油纸包着,边走边小口吃着。
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人间烟火特有的温暖。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纯粹为了“滋味”而非“灵气”的食物了。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景,看着挑着担子匆匆走过的货郎,看着蹲在墙角晒着太阳、眯眼打盹的老猫,看着几个半大孩子追逐着滚动的铁环跑过……这些平凡的、与她仙君身份格格不入的景象,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与……真实。
原来,这个她一心只想逃离、只想利用其修炼飞升的世界,除了险恶的秘境、残酷的争斗、冰冷的修炼之外,还有这样鲜活、温暖、琐碎而充满生命力的另一面。
而这些,都是她曾经为了“修炼”而彻底忽略的。
“看看这些在师姐的带领下的这个真实的世间……”
她想起清虚真人,那位她曾经的“掌门师姐”。
当年自己一心扑在剑道上,对宗门事务漠不关心,对师姐肩负的重担与付出,也从未真正理解过。
只记得师姐总是很忙,神色总是肃穆,偶尔看向自己这个痴迷修炼、不通世事的小师妹时,眼中会有无奈,有关切,或许……也有一丝羡慕?
师姐带领下的天衍宗,庇护着这方地域,维持着基本的秩序,让这些凡人得以安居,让低阶修士有相对安全的成长环境。
这街上的繁荣与安宁,或许便有师姐与天衍宗的一份功劳。
自己当年,是否太过自私了?
只盯着自己的剑,自己的道,却从未想过,自己也是这“真实世间”的一份子,也享受着宗门与师姐带来的庇护,却未曾有过丝毫回报,最终还“一走了之”……
一丝极淡的、近乎愧疚的情绪,悄然掠过心头。
但很快,便被更深的平静取代。
往事已矣,各有缘法。
师姐有师姐的路,她有她的道。
如今她能做的,便是在这“真实世间”走一走,看一看,也算是……补上当年缺失的一课吧。
许青衣吃完最后一口米糕,将油纸折好,丢进路边的竹篓。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继续向前。
她拐进一条更僻静些的巷子,两侧多是些老旧民居,墙上爬满了青藤。
偶尔有院门敞开,能看到里面晾晒的衣物,或是在井边洗衣的妇人。
走到巷子中段,她注意到一户人家的院墙格外低矮,院内一棵老槐树探出墙头,枝繁叶茂。
更引人注目的是,那粗糙的土坯院墙上,竟被人用炭条或是什么颜料,画上了一些歪歪扭扭的、似乎是剑招的图案,旁边还标注着一些同样稚嫩的字迹,像是孩童的涂鸦。
她本欲径直走过,目光却在那图案上多停留了一瞬。
并非因为那图案多么精妙而是因为
……那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出剑轨迹与发力姿态,竟隐隐与她记忆中天衍宗最基础的入门剑式“清风拂柳”有几分神似!
虽然形散,那份“轻灵中暗藏韧劲”的意韵,却被这涂鸦者抓住了些许皮毛!
一个凡人孩童?还是有修士路过随手所画?
许青衣心中微动,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她站在院墙外,静静看着那些涂鸦。
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叶隙,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打补丁粗布衣裳、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羊角辫的小女孩,端着一个破旧的木盆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去倒水。她小脸脏兮兮的,眼睛却格外明亮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