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甬道深处,时间失去了意义。
白阙不知道自己守了多久。
她只记得自己一遍遍擦去许青衣嘴角新渗出的淡金色血丝,感觉着她微弱的脉搏,将自己的灵力虽然所剩无几尝试渡入对方体内,却如同石沉大海。那枚布满裂纹的玉佩被她小心地塞
回许青衣紧握的手中,仿佛那是唯一能维系她一丝生机的稻草。
直到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咳嗽声传来。
许青衣醒了。
她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雾,疲惫、虚弱,深处是极力压制的痛楚与
……某种难以言喻的疏离。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近在咫尺、满脸担忧与血污的白阙,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沉寂。
她试图自己坐起来,却因为无力而再次软倒。
“别动!”
白阙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她,动作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你伤得很重,别乱动。”
许青衣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避开了白阙的手,没有看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黑暗的甬道尽头
。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斩断什么的决绝:
“刚才……多谢。”
只有这四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询问,没有对幻象的探讨,也没有对白阙那句“那不是我”的回应。
白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很多——关于幻象,关于猜测,关于青岚城,关于她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但在许青衣这种冰封般的疏离面前,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你……”她只能干涩地开口,“你的伤……”
“死不了。”许
青衣打断她,语气没有起伏,“但这幻境压制太强,我的力量暂时无法恢复。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找到出路。”
她说话时,依旧没有看白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那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屏障,比之前灰袍前辈的疏离更加冰冷,更加彻底。
仿佛刚才那不顾一切的青光爆发,那短暂的眼神交汇与动摇,都只是濒死前的错觉。
白阙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陷入掌心。
她看着许青衣苍白冰冷的侧脸,看着她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看着她握着裂纹玉佩、指节微微发白的手。
她在推开自己。
为什么?
因为幻象的影响还在?
因为不信任?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一种混合着委屈、不甘、愤怒和更深沉刺痛的情绪,在白阙心底翻滚。
她找到了她,确认了是她,甚至愿意豁出命去保护她,可换来的却是这样冰冷的回避?
但白阙毕竟是白阙。
病弱时学会的隐忍,复仇路上磨砺出的心性,让她迅速将那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
浅灰色的眼眸重新变得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锐利的审视。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许青衣说得对,必须找到出路。
而许青衣的状态,显然已经无法成为依仗,甚至可能成为拖累。她需要重新评估形势。
“好。”
白阙的声音也恢复了平静,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开始打量四周。
“这条甬道似乎没有岔路,一直往前,或许有出口。
你能走吗?”
许青衣闭了闭眼,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扶着墙壁,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身形晃了晃,最终还是站稳了。
“可以。
”她简短地回答,目光终于扫过白阙,却依旧没什么温度
,“你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在黑暗潮湿的甬道中前行。
白阙走在前方,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同时也留神着身后许青衣的状况
——她走得很慢,脚步虚浮,呼吸沉重压抑,显然是在强撑。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甬道中回荡。
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了一处坍塌,碎石堵住了大半去路,只留下一个狭窄的缝隙
。缝隙后面隐隐有微光透出,还有隐约的……人声?
白阙停下脚步,示意许青衣稍等,自己小心翼翼地凑到缝隙前,向外窥探。
缝隙外,似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空间,像是一个废弃的地下神殿大厅的一部分。
厅中有几支插在墙壁上的、燃烧着的火把,光线昏暗但足以视物。
而此刻,厅中正有几个人在!
其中被围在中间的,赫然是之前在怨灵幻境外围见过的、那个气运惊人的锦袍少
年——萧辰!他身边还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护卫的修士,不过此刻三人都显得有些狼狈,身上带伤,正警惕地围成一圈,与大厅另一侧几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目、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身影对峙着。
那些黑袍人……白阙瞳孔微缩,从他们身上,她感觉到了一丝与这个幻境同源的、令人不适的邪异气息。
是幻境本身的“守卫”?还
是被幻境吸引进来的其他邪修?
而萧辰这边,虽然人数少,处于下风,但他头顶那若有若无的、代表着气运的淡金色光晕白阙此刻特殊状态下隐约能感觉到,却依旧顽强地闪烁着。
他手中握着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剑身上有龙纹隐现,显然不是凡品,正与为首的一个黑袍人释放出的黑雾苦苦抗衡。
“少主!这边!”
一个护卫焦急地喊道,试图掩护萧辰往另一个方向撤退,但去路也被黑袍人隐隐封住。
“哼,区区几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觊觎本少主的东西!
”萧辰虽然脸色发白,却依旧昂着头,语气带着属于天之骄子的傲然与怒意,
“待我师尊寻来,定叫你们形神俱灭!”
典型的……主角式发言和处境。
白阙的目光在萧辰身上那显眼的气运光晕和他手中那柄不凡的长剑上停留了片刻,又瞥了一眼身后气息微弱、脸色苍白的许青衣。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冰冷而清晰地缠绕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