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的揽月湖,美得不似人间。
流浆般的月华与湖光交融,灵气氤氲如雾。
画舫精致,茶香袅袅,萧辰的目光比月色更灼热几分,落在对面安静垂眸的白阙身上。
她今日穿了身萧家侍女送来的浅碧色衣裙,料子极好,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只是眉宇间那抹轻愁挥之不去,在流转的月华下,更添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
“白姑娘,”
萧辰斟了杯温热的灵茶,推到她面前,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可是还在忧心你师姐的事?
你放心,我已吩咐下去,明日一早便点齐人手,陪你往西南那片山林仔细搜寻。
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白阙抬起眼帘,浅灰色的眸子映着粼粼波光,也映着萧辰真诚关切的脸
。她轻轻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指尖微颤,低声道:
“多谢萧公子费心。
只是……我总觉得心中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她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扫过船舷外幽深的湖面,和远处黑黢黢的山林轮廓,
“许是这几日噩梦连连,总梦见师姐困在黑暗里,向我求救……”
她声音渐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惧与无助。
萧辰立刻道:
“梦魇伤神!
白姑娘,我萧家库中有一味‘清心镇魂香’,对安神定魄颇有奇效,我这就让人取来,今晚便为你点上。”
“不,不用劳烦了。
”白阙连忙摇头,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萧公子待我已经太好了,我不能再如此叨扰。
只是……这噩梦太过真实,我实在心绪不宁。
不知……不知萧公子身上可带有能暂时宁心静气的寻常丹药?
让我稍稍平复便好。”
她提出的要求合情合理,且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依赖又不愿过多添麻烦的模样。
萧辰不疑有他,立刻从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
:“这是‘宁神丸’,
药性温和,确有安神之效。白姑娘若不嫌弃,便服一粒吧。
”他倒出一粒莹白的丹药,递了过去。
白阙接过,指尖似无意地轻轻碰触到萧辰的掌心,随即飞快缩回
,脸颊微红,低声道谢,将丹药服下。
动作间,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以及腕间一道已经淡去、但仍隐约可见的旧伤痕。
萧辰目光微凝,心头怜意更盛。
他见过白阙手臂上那日为救他而添的新伤,却不知她腕上还有这样的旧痕。
一个孤苦无依的散修女子,过往不知经历了多少磨难。
“白姑娘……”他欲言又止,想询问,又觉唐突。
白阙却仿佛被他目光惊扰,迅速拉下衣袖,掩住伤痕,别过脸去,肩头微微耸动,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只是今夜不知怎的,看到这湖光山色,想起与师姐从前在山中清修的日子,虽清苦,却自在……如今物是人非……”
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对“过去自在”的怀念,与眼下“寄人篱下”的处境形成微妙对比,更激起了萧辰的保护欲和一丝隐隐的愧疚
——是否他将她拘在这精致却陌生的别院里,反而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白姑娘若觉得闷,明日我们早些出发便是。
等找到了你师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萧辰温声安慰,心中已打定主意,明日定要尽力帮她寻人。
白阙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望着窗外月色出神,侧影寂寥。
画舫靠岸时,已近子时。
萧辰亲自送白阙回小院,叮嘱侍女好生伺候,这才离去。
回到房中,隔绝了外界视线,白阙脸上那层柔弱哀愁的面具瞬间褪去。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夜空中渐向西斜的明月,眼神冷静如冰。
宁神丸在她体内化开,带来一丝虚假的安宁感,却让她的头脑更加清醒。
腕间的旧伤痕?
那是幼时病弱试药留下的,与师姐无关,但用来勾起同情与愧疚,效果不错。
萧辰已经上钩。
明日西南之行势在必行。
但这还不够。
她需要确保,明日离开萧家势力范围后,有足够的“意外”和“理由”,能让她脱离萧辰的视线,独自行动。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心口。
那里,浅青色的印记沉寂依旧,但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决定要去找许青衣,这印记偶尔会传来一丝极细微的、近乎指引般的悸动,方向……似乎也偏向西南。
许青衣,你一定还在那里,对吗?
在西南方向的某个地方,受伤,独自一人,或许……也在等着什么。
白阙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萧辰所赠,里面放了些无关紧要的杂物和灵石中,取出几样东西
:一小包在别院花园里偷偷收集的、气味特殊的荧光花粉;
一截韧性极佳的、几乎透明的冰蚕丝;
还有一面从库房“借”来的、巴掌大小、边缘有些破损的青铜小镜。
这些东西,都不起眼,但组合起来,却能制造一点小小的“意外”和“混乱”。
她将花粉小心地涂抹在冰蚕丝的一端,然后将冰蚕丝绕过房梁,另一端系在窗棂一个极其隐蔽的受力点上。
青铜小镜被她调整角度,对准了门口方向,镜面微微倾斜,反射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在地面投下一小片不规则的光斑。
布置好一切,
她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旧衣还是她自己的
,将头发利落地束起。
然后,她躺回床上,闭上眼,放缓呼吸,开始默默运转体内恢复不多的灵力,同时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心口那浅青色的印记上,试图去感应、去捕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西南方向的牵引。
夜,深沉。
小院外的禁制无声运转,隔绝了内外。侍女在外间已然睡熟。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天边泛起第一线鱼肚白,约定的出发时辰将近时,白阙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她起身,走到门边,手指轻轻一弹,一道微弱的灵气击打在系着冰蚕丝的窗棂受力点上。
“啪”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冰蚕丝骤然绷紧又松开,那一端涂抹的荧光花粉受到震动,化为一片极其细微、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绿色莹粉,悄无声息地弥漫在门口附近的地面上空。
与此同时,那面青铜小镜因为冰蚕丝的牵动,角度微微偏移了一分,反射的月光恰好照在了推门而入的、第一个进来唤她起床的侍女眼睛上。
“哎呀!”
侍女猝不及防被光晃了眼,脚下下意识一乱,正好踩进了那片刚落下的、极其细微光滑的荧光花粉区域。
“嗤溜——”
侍女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倒,手中端着的铜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清水泼了一地,也溅湿了刚好走到门边的白阙的裙摆。
“怎么了?” “
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