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合时宜的、狼狈不堪的旧日阴影?
一个提醒着对方那段不堪荒唐过往的尴尬存在?
还是……一个可能破坏眼前这“和谐”画面的……障碍?
杀?
为了自己那虚无缥缈的“道途清净”,去杀了眼前这个看起来过得不错、或许对萧辰也并非全然无意的白阙?
许青衣缓缓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片脆弱的阴影。
她做不到。
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她对白阙还有什么可笑的“情谊”。
而是因为,那太……自私了。
为了自己活下去,为了自己所谓的“道途”,就要去剥夺另一个同样在挣扎求生、只是选择了不同道路的人的生命?
哪怕那人曾与她有过最不堪的牵扯,哪怕那因果线依旧缠绕着她带来痛苦……
可白阙又做错了什么呢?
青岚城的事,本就是意外。
后来的印记,是她许青衣自己留下的。
幻境中的离间,是幻境的阴谋。而选择跟随萧辰……在生死关头,那或许是最明智、最本能的选择。
她白阙)只是在努力活下去,用一种……看起来对她更有利的方式。
自己凭什么,因为一段自己都觉得是负担的因果,因为一句冰冷的天机指引,就要去扮演那个夺人性命的“劫”?
若真如此做了,与那些她所不齿的、视他人为蝼蚁草芥的所谓“高阶修士”,又有何区别?
道心?
若道心需以无辜至少在此刻看来,白阙并未主动加害于她者的性命来铺就,那这道,不修也罢。
倦意,如同最深沉的寒潮,从四肢百骸、从神魂深处,席卷而来。
比伤势带来的痛苦更甚,是一种从内到外、彻彻底底的冰冷与疲惫。
罢了。
就这样吧。
她缓缓松开了一直紧握着的、试图凝聚最后一丝力量的手。
指尖冰凉,再无半点暖意。
不杀了。
也不去“见”了。
就这样,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靠着这棵老树,静静地,看着这片或许还能存在片刻的阳光。
能活多久,便活多久吧。
活到伤势彻底爆发,活到神魂消散,活到……这具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至少,在最后的时间里,她没有因为自私而去伤害一个……或许已经找到自己生路的人。
至于那未了的因果,那可能成为心魔的执念,那指向西南的“杀”劫
……就让它,随着自己的消亡,一同埋葬在这片西南的山林里吧。
也好。
许青衣的嘴角,极其轻微地、近乎虚无地勾了一下,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彻底放弃后的
……释然?
她不再看向那片空地上的两人,只是仰起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那破碎的天空。
阳光斑驳,有些晃眼。
她忽然觉得,就这样,其实也挺好。
至少,不用再挣扎,不用再矛盾,不用再
……面对那些她永远也理不清、也或许根本不想再理清的……人与事。
意识,开始一点点涣散。
身体的感知,逐渐模糊。
唯有心口那浅青色的印记,似乎感应到了她彻底放弃的念头,不甘地传来最后一阵微弱的、近乎哀鸣般的灼热,然后
……也渐渐沉寂下去。
最后的念头,轻飘飘的,如同即将消散的尘埃——
白阙,愿你……自此安稳。
萧辰,望你……莫负她。
而我……
就这样吧。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