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自己也在放弃。”
白阙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求生意志薄弱……自己也在放弃……
是因为她吗？因
为那些离间？
因为看到她“选择”了萧辰？
因为……她最后的“离开”？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不会的……她不会放弃的……”
白阙摇着头，眼泪汹涌而出，“前辈，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您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无论多难，无论要付出什么，我都去做！”
清虚真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权衡，最终，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强行唤醒她一丝生机，并以其为引，驱散部分阴邪，争取一线修复的时间。”
“什么办法？！”
白阙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此法……极为凶险，对施术者损害极大。
”清虚真人的目光落在白阙心口的位置，那里，浅青色的印记正微微发着光。
“需以至亲或因果极深之人的‘心头精血’为引，融合施术者全部修为与神魂之力，施展‘心血溯魂引’。
此术一旦施展，施术者轻则修为尽废，神魂受损，寿元大减；重则……当场殒命，魂飞魄散。”
她看着白阙瞬间僵住的脸，继续道：
“而且，即便成功，也仅仅是为青衣争取一线生机，后续能否真正救回，仍是未知之数。
你……可愿一试？”
心头精血……全部修为与神魂……修为尽废……魂飞魄散……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白阙心上。
她刚刚获得机缘，修为突破，前途看似一片光明。
就此舍弃？甚至可能付出生命？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在脑海中闪了一瞬，便被彻底碾碎。
她看向凝碧池中那道安静得令人心碎的身影，想起她挡在身前时的决绝，想起她昏迷前依旧维持的防护姿态，想起清虚真人说的“求生意志薄弱”……
如果没有许青衣，她白阙早就死在青岚城的病榻上，或者死在幻境的怨灵手中，哪还有什么“机缘”和“前途”？
这条命，本就是她救下的。
不止一次。
现在，该还给她了。
白阙脸上所有的犹豫、恐惧、挣扎，都在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
她抬起头，看向清虚真人，声音清晰而坚定，没有一丝颤抖：
“我愿。”
两个字，重逾千斤。
清虚真人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但很快恢复平静。“既如此，随我来。”
凝碧池畔，阵法再起。
这一次，更加繁复，更加肃穆，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悲壮气息。
白阙盘膝坐在许青衣所在的养魂玉台旁，与清虚真人相对。
“闭目凝神，感应你与青衣之间的因果牵连，将全部心神沉入你心口那枚印记。
”清虚真人声音肃然，“我会引导你，剥离心头精血，运转‘心血溯魂引’。
记住，过程中无论多痛苦，意识必须保持清醒，将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唤醒她’、‘护住她’这一点上！”
白阙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玉台上许青衣苍白安静的容颜，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按照清虚真人的指引，将全部心神沉入心口那温润的印记。
很快，她清晰地“看”到了，一道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浅青色的“线”，从自己心口印记延伸而出，轻轻缠绕在许青衣心口那点残存的微光之上。
就是它！
下一刻，一股浩瀚而精纯的力量，从清虚真人手中传来，引导着她体内那刚刚获得、尚未完全稳固的筑基中期修为，以及全部的神魂之力，开始向着心口疯狂汇聚、压缩！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全身！
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体内搅动，将她的灵力、她的神魂、她的生命力，一点点从骨髓深处剥离出来！
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冰锥穿刺，丹田气海翻江倒海，识海动荡欲裂！
“呃啊——！”
白阙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脸上血色尽褪，甚至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青灰。
但她死死咬住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拼命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念
——唤醒她！护住她！
在清虚真人精准而强大的引导下，那被强行压缩汇聚到极点的修为、神魂与生命力，终于在心口那枚印记处，凝聚出了一滴……
鲜红的，却仿佛蕴含着星辰光芒与无尽生机的，心头精血！
精血成形的那一刻，白阙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瞬间抽空！
一种极致的虚弱和冰冷，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耳中嗡嗡作响，五感都在迅速衰退。
但她没有倒下。
因为清虚真人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即将溃散的识海中炸响：“就是现在！以血为引，溯魂！”
白阙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控制着那滴凝聚了她全部的心头精血，沿着那条连接着她与许青衣的浅青色因果线，猛地“送”了过去！
“嗡——！！！”
精血触及许青衣心口那点微光的刹那，整个凝碧池猛地一震！
池水无风自动，碧光大盛！
养魂玉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白光！
那滴心头精血，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千层涟漪！
它化作无数细碎而温暖的光点，融入许青衣干涸的经脉，滋润她枯竭的本源，包裹她濒临寂灭的神魂！
更重要的是，它带着白阙全部的不舍、悔恨、祈求与守护的意志，如同一把温柔的钥匙，试图强行叩开许青衣那自我封闭、放弃求生的心门！
“呃……”
玉台上，许青衣毫无血色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呓语。
紧蹙的眉心，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丝。
心口那点微光，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燃料，骤然明亮了一瞬！
有效！
清虚真人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双手印诀连变，浩瀚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入许青衣体内，配合着那滴心头精血的力量，开始全面驱散、镇压那股阴邪之力，修复破损的经脉与神魂。
而此刻的白阙，在送出那滴心头精血后，整个人如同被彻底抽走了脊梁骨，软软地向后倒去。
她的气息，瞬间衰弱到了极点。
原本莹润健康的脸色，变得灰败干枯，仿佛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岁。
周身灵力波动彻底消失，连那刚刚突破的筑基期修为，也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荡然无存。
只有心口那枚浅青色的印记，虽然光芒黯淡了许多，却依旧微弱地存在着，证明着她与许青衣之间，那以心血为祭、换来的、新的、更加深刻的联系。
她躺在冰冷的池畔石地上，视线模糊地看着凝碧池中央那越来越盛的碧光与白光，看着许青衣似乎开始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眉心越来越淡的痛苦褶皱……
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极淡、却仿佛用尽了生命全部力气的弧度。
眼睫，缓缓垂下。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唯有一个念头，如同叹息般轻轻滑过——
许青衣……
这次……
换我……守着你……
活下来……
求你……
凝碧池中，碧光与白光交织，许青衣的气息，终于从那濒死的边缘，被强行拉回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