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许青衣悄然离开天衍宗,于某处僻静无名山谷中结庐而居,试图静心疗伤,了断前尘
山谷幽深,人迹罕至。一条清澈见底、
却寒意沁骨的溪流穿谷而过,两岸是嶙峋的怪石和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古木,枝叶遮天蔽日,只在正午时分,才能漏下几缕破碎的金色光斑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草木清香和溪水的湿冷气息,寂静得能听到落叶飘零的簌簌声,
和远处不知名鸟兽偶尔传来的、悠长的啼鸣。
一间简陋却整洁的竹庐,依着山壁搭建,半掩在几丛茂密的紫竹之后。
这便是许青衣暂时的栖身之所。
离开天衍宗已有月余。
选择这里,并非因为此地灵气多么浓郁恰恰相反,此谷灵气稀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被什么力量抽空后的枯寂感
,而是因为……足够“静”,也足够“空”。
静到能让她清晰地听到自己每一次呼吸时肺腑间细微的抽痛,听到血液在残破经脉中艰涩流淌的声音;
空到除了她自己,再无任何可能搅扰心神的外物与……人迹。
她需要这种绝对的寂静与空无,来面对自己这一身近乎毁灭的伤势,和心底那团比伤势更加麻烦的、乱麻般的情绪。
竹庐内,陈设简单到近乎苛刻。
一榻,一几,一蒲团。
榻上仅铺一层薄薄的草席,几上放着一个盛着清水的粗陶碗,和几枚用来维持最基本生机、药性极其温和的低阶丹药。
许青衣盘膝坐在蒲团上,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打了几个补丁的青色旧袍,
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露出苍白消瘦、却依旧线条清绝的侧脸。她双目微阖,似乎正在入定调息。
然而,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她眉心微蹙,气息并不平稳。
放在膝上的双手,指尖无意识地微微蜷曲着,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在尝试运转那缕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残存的仙元本源,按照天衍宗最正统、也最中正平和的《太清养气诀》,缓慢地滋养、修复着干涸龟裂的经脉和近乎枯竭的丹田。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
每一次引导那丝微弱的浅青色气息在经脉中穿行,都像是在布满裂痕和碎石的河床上艰难开凿引水渠,不仅费力,更伴随着持续的、细密的、如同被无数根牛毛细针反复穿刺般的痛楚
。这痛楚并非来自外伤那些皮肉筋骨之伤,在宗门灵药和自身底子下,已好了七七八八,而是源于本源与根基的受损,深入神魂。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那侵入过她神魂的阴邪之力,虽被白阙的心头精血和宗门秘法驱散了大半,却似乎仍有极其隐晦的残余,如同跗骨之蛆,
深深嵌入她本源与神魂的裂隙之中,时不时便会传来一丝冰寒刺骨的悸动,扰乱她本就不稳的心神,甚至
……隐隐引动心口那枚浅青色印记,以及通过印记与她产生的那一丝若有若无、却无法彻底斩断的……生命链接的感应。
白阙……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禁咒,被她强行锁在意识的最深处,不敢触碰,不愿想起。
可越是想遗忘,越是避无可避。
那滴以生命为祭的心头精血,早已超越了一般因果的范畴,将她们的生命以一种极其霸道的方式链接在了一起
。她能隐约感觉到,白阙还活着,但状态极其糟糕,气息微弱而混乱,如同风中残烛
。每一次那链接传来的、代表白阙生命力波动的细微涟漪
通常是更加虚弱或痛苦的征兆,都会让许青衣心口那枚印记传来一阵对应的、沉闷的刺痛,仿佛在分担,又仿佛在……警示。
这感觉让她烦躁,更让她……恐惧。
她怕这链接
。怕这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这条命是用什么换回来的
。怕这链接另一端传来的任何波动,都会搅乱她好不容易强迫自己筑起的、名为“遗忘”与“远离”的心墙。
更怕……这链接本身,就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无法摆脱的“不幸”牵连。
所以,她逃了。
逃到这天涯海角般的无名山谷,试图用距离和绝对的孤寂,来淡化、甚至斩断这令人窒息的链接。
然而,效果似乎并不理想。
那链接如同最坚韧的蛛丝,看似微弱,却遥跨千里,固执地存在着。
而且……
许青衣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而且,最近几天,她开始察觉到自己的身体
……似乎有些不对劲。
并非伤势恶化,也非阴邪之力反噬。
而是一种
……更加微妙、更加难以言喻的变化。
起初,是偶尔会觉得,调息时吸纳的、本就稀薄的天地灵气,在进入体内后,流转似乎比预想中……顺畅了那么极其细微的一丝?
不是恢复带来的顺畅,而像是……她的身体,对这稀薄贫瘠的灵气,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更高效率的“亲和”与“转化”能力?
她并未修炼任何掠夺性或邪异的功法,《太清养气诀》更是中正平和,讲究循序渐进,绝无可能突然提升吸纳效率。
她只当是伤势略有起色,或者此地环境特殊带来的错觉,并未深究。
但随后,更明显的异常出现了。
前日清晨,她在溪边掬水净面时,无意间看到水中倒影
。容貌未改,依旧是那张清冷苍白的脸。但……那双眼睛?
许青衣凑近水面,仔细看去。
浅青色的瞳仁,颜色似乎……比以往深邃了一点点?
不是色泽的变化,而是一种……质感?仿佛原本清澈见底的冰湖,底层沉淀了某些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暗色杂质?
又或者,是倒映出了更深处的、连她自己都未曾觉察的……什么东西?
她眨了眨眼,那异样感又消失了,似乎只是光线和水波造成的错觉。
然而,就在昨天,她在尝试刻画一个最简单的、用来聚集微量灵气辅助调息的聚灵阵纹时她修为大跌,许多手段已无法施展,只能依靠最基础的阵法知识,指尖凝聚的、那缕微弱得可怜的浅青色灵力,在接触到地面岩石的刹那——
岩石表面,以她指尖为中心,竟然极其迅速地蔓延开了一小片……极其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浅青色的、仿佛拥有生命般的纹理!
那纹理并非她刻画的阵纹,更像是她灵力中自带的一种……“侵蚀”或“同化”特性,短暂地将岩石的物性改变,使其更容易传导和存储她的灵力!
虽然那纹理只维持了不到三息便消散,岩石也恢复了原状,但这一幕,却让许青衣心中警铃大作!
她的灵力……何时有了这种特性?!
这绝非《太清养气诀》或者她所知的任何正统功法能够产生的效果!倒更像
是……某些修炼偏门左道、或者身具特殊血脉、体质异变之人,才会出现的灵力异象!
她立刻内视己身,仔细探查那缕残存的仙元本源,以及刚刚恢复了一丝的经脉。
本源依旧微弱,带着裂痕,颜色是纯净的浅青,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的能量混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