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阙……”
“看着我……”
“别怕……”
“你是我的……”
那声音,那触感,
那眼神……如此真实,如此……令人沉迷。
在梦里,许青衣不再是她拼命想逃离的“灾星”,不再是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前辈”,不再是需要她付出一切去拯救、又决绝消失的“负心人”。
她是温柔的,是炽热的,是完全属于她的,是这段纠缠不清的因果里,唯一真实而美好的……锚点。
梦境一次次重复,细节越来越清晰,感受越来越“真实”。
白阙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她不想醒来。
因为醒来,只有冰冷的现实,空荡的丹田,刺痛的灵魂,和那个早已消失无踪、或许永远也不会再出现的人。
只有在梦里,她才能短暂地拥有“那个”许青衣,拥有那份虚幻却足以慰藉她破碎灵魂的“缠绵”与“被需要”。
心魔,正是抓住了她心底最深的渴望与最脆弱的缺口
——对力量的渴望落空后,转而渴求那最初被美化后的“联结”与“占有”。
她开始抗拒白天,渴望黑夜。
她会在服下安神丹药后,刻意不让自己立刻入睡,而是睁着眼,在黑暗中一遍遍回想、勾勒梦境的细节,直到疲惫不堪,意识模糊,然后迫不及待地投入那个精心编织的幻境。
她会因为一次未能成功“入梦”而焦躁易怒,会因为梦境的短暂中断而怅然若失,甚至
……会因为梦中许青衣一个格外“温柔”的眼神或举动,而在醒来后,对着冰冷的空气,露出痴迷而扭曲的微笑。
身体的衰败,被她漠视。
清虚真人的关切与丹药,被她当作维持这具皮囊、以便继续做梦的工具。
外界的任何声音侍女走动的脚步声,远处隐约的钟声,都可能被她视为打扰美梦的噪音,引来她阴沉而充满戾气的目光。
她活在了梦里。
活在了那个由心魔构建的、许青衣深爱她、需要她、与她缠绵悱恻、永不分离的虚假幻境里。
现实中的许青衣,早已离开,生死不知,或许正独自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抉择。
而她,白阙,却在自己的心魔幻境中,与她“恩爱痴缠”,不愿醒来。
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深的、更可悲的沉沦与……自我毁灭?
偶尔,在梦境与现实的夹缝中,当一缕冰冷的晨光透过窗棂,刺痛她紧闭的眼睑时,
或许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白阙”本性的清醒与挣扎,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火星——
不……不是这样的……那是梦……是假的……
许青衣她……不要我了……她跑了……
我要变强……我要找到她……我要……
但这丝清醒,往往如同投入沸水中的雪花,瞬间就被更汹涌的、对梦境温暖的渴望所吞噬。
“许青衣……”
她会在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地呢喃这个名字,手指紧紧攥住冰冷的被角,仿佛攥着梦中那人的衣襟,脸上浮现出迷醉而痛苦的神情。
心口那枚浅青色的印记,在梦境中会灼热发烫,仿佛在呼应,在共鸣。
而在现实中,它只是沉寂着,偶尔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代表着另一个生命正在遥远彼方艰难存在的波动。
两个被同一段因果死死缠绕、却又各自陷入不同深渊的人。
一个在无名山谷中,被迫“孕育”着孽缘的果实,承受着身体与心灵的双重酷刑,在绝望中挣扎。
一个在天衍宗客院里,沉溺于心魔编织的温柔陷阱,逃避着残酷的现实,在虚幻中自我放逐。
谁更痛苦?
或许已无法比较。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条名为“许青衣”的因果线,早已化作最坚固也最残忍的锁链,将她们的生命与命运,牢牢捆绑,拖向无人能预知的、黑暗的深渊。
而这一切,似乎还远远未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