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救了我?”
他向前一步,动作有些僵硬不自然毕竟刚化形,却急切地想靠近许青衣,
粉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感激与…
…一种近乎雏鸟情结般的亲近与依赖。
许青衣在光华乍现的瞬间,就已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虽无力凝聚攻击法术,但全身已然戒备
此刻看清化形后的桃树妖,眼中闪
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疲惫。
她救它,本非为了获得感激或亲近。只是顺手为之,兼有探查之意。
“邪气已除,你好自为之。
”许青衣淡淡开口,声音因为消耗和虚弱而显得格外清冷,甚至有些气弱。
她不想与任何“生灵”产生过多牵扯,尤其是这种刚刚化形、心思纯粹或者说单蠢、情感外露的草木精灵。
说完,她转身欲走。
“等等!”桃树妖却急了,身形一晃动作依旧有些笨拙
,竟直接拦在了许青衣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那清冽的桃花香气。
“你别走!”
许青衣眉头蹙起,眼中冷意加深:“让开。”
“我……我叫桃夭!”
桃树妖桃夭却像是没感受到她的冷意,兀自兴奋地说道,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如同春日最灿烂的阳光
,“是你救了我!你就是我的恩人!我们桃树一族,最是知恩图报!我要跟着你!报答你!”
跟着她?报答她?
许青衣只觉得一阵荒谬的头疼。她
自己尚且前途未卜,一身麻烦,哪有精力应付一个刚刚化形、不通世事看起来如此的桃树妖?
“不必。”
她声音更冷,
“我无需你报答。救你只是顺手。你我因果已了,就此别过。”
她绕开桃夭,继续往前走。
桃夭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像个跟屁虫。
“不行不行!因果怎么能说‘了’就‘了’呢?对我们草木精灵来说,救命之恩是天大的因果!
一定要报的!你放心,我很厉害的!我可以帮你…
…帮你打架!帮你找好吃的果子!帮你……嗯……”
他挠了挠头,粉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苦恼,随即又亮起来
,“反正我就是很有用!你就让我跟着你嘛!
恩人!
你叫什么名字?”
他絮絮叨叨,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情与固执,与这寂静的桃林、与许青衣周身那沉郁冰冷的气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许青衣脚步不停,眉头却越蹙越紧。
身体的虚弱和腹中的不适,让她本就烦躁的心绪更加不耐。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浅青色的眼眸如同结了冰的湖水,冷冷地看向紧跟不舍的桃夭。
“我再说一次,离我远点。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尽管虚弱,
“靠近我,对你没有好处。”
这话并非完全是威胁。
她自己就是“不幸”的源头,连白阙那样的人都因此落得那般下场,何况一个刚刚化形、心思单纯的桃树妖?
然而,桃夭却像是完全听不懂,或者根本不在意。
他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反而凑得更近了一些,几乎能看清许青衣长而密的睫毛和苍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为什么没有好处?”
他歪着头,一脸不解,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般,
“哦!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化形,很弱,会拖累你?
不会的!我真的……”他
急于证明自己,指尖忽然凝聚起一点粉白色的光芒,带着勃勃生机和精纯的木属性灵力。
许青衣眸光微动。
这桃夭化形后的灵力,竟然相当精纯深厚,远超她的预料
。看来这株老桃树年岁久远,积累颇丰。
但,这依然与她无关。
“与你强弱无关。”
许青衣移开目光,声音依旧冰冷,
“我自身麻烦缠身,不欲牵连他人。
你若执意跟随,只会引火烧身。”
她说的是实话,甚至带着一丝警告。
可桃夭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承诺一般,眼睛一下子亮得惊人,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我不怕麻烦!也不怕火!
我们桃树,可是很坚韧的!恩人,你就让我跟着你嘛!
我保证听话!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清澈见底、满是依赖与期盼的粉褐色眼眸,眼巴巴地望着许青衣
。那眼神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初生的小兽,认定了第一眼看到的人。
许青衣看着他,心中那股烦躁与不耐,竟奇异地被这过于纯粹直白的眼神,冲淡了一丝。
但也仅仅是一丝。
她和桃夭,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心已成灰,前途黯淡,身负无法言说的孽债与隐患;
一个初生灵智,生机勃勃,对世界充满好奇与热情。
这样的牵扯,对她,对他,都绝非幸事。
她不能再……把任何(妖),拖入她的不幸旋涡。
“随你。”
许青衣最终只是丢下这两个字,不再看他,转身,继续朝着桃林外走去。
语气冷淡,仿佛真的不在意他是否跟随。
但脚步,却比之前放慢了一些,不知是身体更虚弱了,还是
……下意识地,容许了那个叽叽喳喳、散发着温暖生机与纯粹善意的“小尾巴”,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身后。
桃夭闻言,立刻喜笑颜开,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许可,欢快地应了一声:
“诶!”然
后便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一路上还在不停地自我介绍,说着桃林里的趣事,
问着许青衣的名字和喜好,哪怕得不到任何回应,也丝毫不减热情。
粉白色的花瓣,依旧在他们身后纷纷扬扬地落下。
许青衣走在前面,背影清冷孤绝,仿佛与这春日、这桃花、这身后的热闹,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墙。
而桃夭跟在后面,眼神晶亮,笑容灿烂,仿佛一道强行闯入冰原的阳光,固执地,试图融化些什么。
只是,冰原深处那正在缓慢孕育的、未知的黑暗,和远方另一颗在虚幻与偏执中沉沦的心,又岂是这初生的、单纯的暖阳,所能真正触及和温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