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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阙将许青衣带回天衍宗客院静室“关押”后,因强行带走许青衣、邪法反噬、以及发现许青衣身体异样带来的巨大情绪冲击,身心俱疲,靠着墙壁昏睡过去。
许青衣则在精血联系和外界环境相对稳定后,从深沉的自我保护性休眠中,缓缓苏醒。)
意识,如同沉在黑暗冰海之下的游鱼,一点点向上浮起,挣脱粘稠的困倦与混沌。
首先恢复的,是感知。
身下是柔软的锦褥,触感干燥温暖,与之前崖洞中冰冷的石台截然不同。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天衍宗客院特有的、混合了檀香和灵草的气息,熟悉又
……令人心下一沉。
她还记得昏迷前最后的印象
——是那桃夭关切懵懂的脸,是腹中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慌的微弱吸力,以及
……一阵突如其来的、带着邪异封禁感的黑暗。
然后,便是漫长的、如同漂浮在虚空中的沉寂。
是谁……带她回来的?
这里……是天衍宗?
许青衣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浅青色的眼眸起初有些涣散,适应着室内昏暗的光线静室无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微光。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舒适的玉榻上,身上盖着柔软暖和的云丝被。
试图动一下手指,却感觉身体异常沉重虚弱,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更清晰的是腹中那持续存在的、微弱的空乏与吸力,提醒着她那个无法摆脱的“事实”。
她挣扎着,用尽力气,微微侧过头。
然后,她看到了。
静室角落,靠着冰冷墙壁,蜷缩着一个身影。
衣衫褴褛,沾满污渍和干涸的血迹,头发凌乱地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许青衣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是白阙。
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看起来如此狼狈不堪,气息微弱混乱,仿佛经历了什么惨烈的磨难。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接。
崖洞,桃夭,浓雾,突如其来的封禁感,被带走……
是白阙带她回来的。
用那种方式。
许青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愤怒?是无奈?
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白阙如今这般模样的……细微触动?
她试图坐起来,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牵动了虚弱至极的身体和腹中的不适,让她闷哼一声,又无力地倒了回去,额角渗出冷汗。
这细微的动静,却惊动了角落里的白阙。
她几乎是立刻惊醒,猛地抬起头!
凌乱发丝下,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脸。
但那双眼眸,却在抬起的瞬间,亮得惊人,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警惕,以及…
…一种偏执到极致的专注。
“你醒了?”
白阙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她立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动作因为虚弱而踉跄了一下,却不管不顾,几乎是扑到了玉榻边,死死地盯着许青衣,仿佛要将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刻进眼里。
“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还是饿了?”
她一连串地问道,语速快而急,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关切,与之前那冰冷疏离、或者疯狂偏执的模样,判若两人。
许青衣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焦虑的脸,沉默了片刻。
她能感觉到白阙身上那股衰败混乱的气息,比她昏迷前感知到的通过印记更加严重。
显然,将她带回来,对白阙来说,也绝非易事。
“我……无碍。”
许青衣开口,声音同样虚弱低哑,却带着惯有的平静
,“这是……天衍宗客院?”
“对,是我带你回来的。”
白阙立刻点头,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急切地追问,
“你真的没事吗?
脸色还是这么白……要不要叫师姐来看看?”
她说着,手下意识地就想去碰许青衣的额头,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指尖微微颤抖。
许青衣避开了她的手尽管那手并未真正落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桃夭呢?”
这个名字问出口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白阙眼中那竭力伪装的关切与紧张,骤然凝固,随即被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阴鸷与嫉妒所取代!
尽管只有一瞬,便被白阙强行压下,换上了更加僵硬的表情。
“他……没事。”
白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我让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着。
师姐……师姐会去安顿他。”
她说得含糊其辞,眼神有些飘忽,不敢与许青衣对视。
许青衣静静地看着她。
以她对白阙的了解尤其是最近那些偏执疯狂的表现,以及此刻白阙那明显不对劲的反应,她几乎可以肯定,白阙对桃夭,绝无善意。所谓的“安顿”,恐怕……
心中微微一沉。
桃夭那孩子,心思单纯,刚化形不久,若是落入白阙手中,或者被随意弃置……
然而,就在许青衣心中升起担忧与一丝冷意时,白阙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猛地抬起头,直视着许青衣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赌气的、却又努力想证明什么的急切:
“你放心!我没把他怎么样!
我真的……把他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了!
虽然……虽然我讨厌他!讨厌他靠你那么近!
但是……但是我知道,如果我真的伤了他,你……你会恨我的。”
她说着,眼神里流露出真实的、近乎痛苦的挣扎。
“所以……我没动他。
我只是……只是让他等着。”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更低,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这是真的。我没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