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跪坐在榻边、正死死盯着她、眼神狂乱而空洞的白阙。
白阙立刻察觉到了她的“清醒”,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猛地扑到榻边,双手死死抓住许青衣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臂。
“许青衣!
你醒了!你看看我!我是白阙!”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变形。
许青衣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动,落在白阙那张憔悴疯狂、写满偏执与恐惧的脸上。
看了许久。
然后,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没有声音发出。
但白阙从她的口型,依稀辨认出了那两个字——
“……疯……子……”
不是怨恨,不是斥责。
只是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疲惫到极致的……判定。
白阙浑身剧震!
抓住许青衣手臂的力道骤然失控,捏得那脆弱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
疯子……
她说她是疯子……
是啊……她是疯了……
从爱上或者说偏执于她的那一刻起,从为她付出一切却换来逃离开始,从不顾一切将她囚禁在身边起……她就疯了!
可是……
“对!我是疯了!”
白阙猛地凑近,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许青衣空洞的眼眸,嘶声低吼,
“我就是疯了
!被你逼疯的!
许青衣!你看看我!
看看我这个疯子!都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疯狂、痛苦、委屈与绝望,砸在许青衣苍白冰冷的脸上。
“所以……你不准死!
不准离开我!”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你要是敢死……我就……我就毁了那个‘东西’!
毁了所有你在乎的东西!然后……然后我也……”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那眼中骤然迸发的、玉石俱焚般的疯狂与死意,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清晰可怕。
许青衣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翻涌的、如同地狱岩浆般的绝望与偏执。
那浅青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像是怜悯。
又像是……某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悲哀。
然后,那一点点微弱的焦距,再次涣散开来。
她重新闭上了眼睛。
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也仿佛……
是再也无力面对眼前这个彻底疯狂的、因她而生的……“囚徒”与“看守”。
白阙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着许青衣重新陷入死寂的容颜,看着自己滴落在她脸上的、冰冷的泪水。
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加尖锐、更加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是不是…
…真的要把许青衣……彻底逼死了?
这个念头,让她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不……
不能……
她猛地擦干眼泪,手忙脚乱地松开许青衣的手臂那手臂上留下了清晰的、泛着青紫的指痕,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去摸她冰冷的脸颊。
“许青衣……许青衣你别吓我……我错了
……我不该吼你……”她语无伦次地道歉,声音带着哭腔,
“你睁眼看看我……求你了……再看看我……”
回应她的,只有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和死一般的沉寂。
白阙颓然瘫坐在榻边,将脸深深埋入掌心,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
焦灼,偏执,疯狂,恐惧,悔恨……
种种情绪如同最凶猛的毒药,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将她彻底撕裂。
她知道,自己正在把许青衣,也把自己,拖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她停不下来。
就像一辆失控的、冲向悬崖的马车。
除了毁灭,似乎……再无其他结局。
静室里,只剩下白阙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和许青衣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的呼吸声。
交织成一首,走向终末的、绝望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