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缓缓睁开一只眼,看了一眼眉庄,无言的缓缓摇头。
钱明世诗集?
“这是什么?”甄嬛笑问盘腿坐在对面喝羹汤的皇上。一边说还一边让流朱站到皇上旁边去给皇上扇风。八月午时依旧暑热,她见皇上额头上冒了一层细细的汗,拿出了手帕倾身给皇上沾拭。
皇上放下勺子,语气平淡道,“钱明世在其中大家赞扬敦亲王。”他看向甄嬛,“朕今日才知,朝中竟有人收藏钱明世诗集。”他的眼中掩下一抹试探,“什么样的人会收藏这样的诗集?”
甄嬛翻看了一下诗集,浅笑道,“大约是真心喜欢,或者是知己好友的诗才会收藏。”敦亲王已死,如今府中所剩不过是幼子,便是有人称赞又如何呢?于她心中,这不过是一本诗集。
皇上的手指点在桌面的诗集上,“此事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理?”
“把诗集销毁就是了,免得人心惴惴。”
皇上看了甄嬛良久,然后笑了。他伸手捏了捏甄嬛的脸,“祺嫔昨日便说心口痛,朕去看看她。”说罢,便起身离开了。
甄嬛一愣,忙起身相送。待皇上离开了,她才转看向瑾汐,不解却又谨慎的问,“瑾汐,可是我说错做错了什么?”
瑾汐细细回想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后将目光投入了桌面上的诗集上,谨慎道,“娘娘,皇上为何会突然说起钱明世的诗集?”
甄嬛眉头微蹙,“流朱,你去找苏公公,悄悄打听一下。”
流朱屈膝应承,瑾汐看着流朱无声轻叹,“娘娘,奴婢与苏培盛相熟,还是奴婢去吧。”
甄嬛看了瑾汐许久,才缓缓点头,“瑾汐,我怕……”她伸手抓起瑾汐的手,握住。聪慧如甄嬛,又怎会不知苏培盛对瑾汐的心思,瑾汐对苏培盛的不喜。
瑾汐浅浅一笑,“娘娘放心,本朝并无对食先例。苏培盛也并非恶人,便是再喜欢奴婢,也不会强迫。”
好一招欲擒故纵。在外擦窗的浣碧勾起唇角笑了笑。
“姐姐,已经安排好了。”斐文一路小跑而来,贴在浣碧耳边小声道。
浣碧笑容加深,缓缓点头。
瑾汐悄悄找了苏培盛,却什么也没问出。苏培盛的说辞与皇上一样,偶得了一本钱明世诗集,偶见上面有大肆称赞敦亲王的诗,心中不悦。如此,瑾汐倒是放心了。却不知苏培盛在她走后擦了额头的冷汗。皇上带着祺嫔从后面的竹林里走出,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眼睛都哭肿了的小宫女。
祺嫔打量着苏培盛笑,“这碎玉轩的掌事姑姑果然如后宫之中所传是苏公公的对食之人吗?否则怎么会前脚皇上刚从碎玉轩离开,她后脚便找来问苏公公皇上的心思了?”她微微扬着下巴,目含高傲。
祺嫔自幼便按着宫中妃嫔培养,自是知道宫中的规矩,也明了帝王之心。皇上最忌讳的便是后宫妃嫔宫女与太监交好,探寻帝王心意,莫说是如今牵连到前朝,便是牵连不到前朝,也是大罪。
她挽着皇上的手臂,微微转头看着皇上,“皇上,人家早就跟你说了,莞嫔野心不小,存有称……”帝之心。
“放肆!”皇上脸色一沉,低声叱喝。
祺嫔一惊,忙下跪求饶。
“面似,心非,倒底不是纯元。”皇上低喃,“细细思来,也不是那么像纯元。”
跪于地下的祺嫔眼中闪过一丝快感,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得宠又如何,还不是因着一个早已死掉的人。深宫之中,除了甄嬛谁不知她不过是个可怜的替代品。
皇上眼中恍惚只是一闪而过,继而很快恢复了冷静。他微微转头看向身后的宫女,“你继续说你为何躲在此处哭泣。”
“是。”宫女直接走到皇上面前跪下,“奴婢本是织造处的刺绣宫女……”
傍晚,浣碧提着新酿的米酒,带着几碟小菜去看马公公。八月的晚间已经凉了,她将菜一一摆上桌后关紧了门窗。
“瑾汐谨慎,你做事万万要小心。”浣碧给小夏子夹了一块叉烧,忍不住吩咐。
小夏子点头,“浣碧姐姐放心。”他咧嘴一笑,“大多数时候都是苏公公近身伺候皇上,不让咱们这些小太监靠前的。”苏培盛也很明白,于后宫中,他虽是皇上的近身太监大主管,根基却远远比不上在深宫中浸淫了几十年的其他人。所以他紧紧的巴着皇上,生怕有人抢了皇上的信任。
“那也要小心。”苏培盛能一步步走到这里,便知也不是个简单的人。
小夏子也不再反驳,只是连连点头。
“崔瑾汐这人倒是仔细,只可惜跟错了主子。”想到瑾汐对自己一贯的疑心,浣碧笑了笑。崔瑾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她的呢?大概是从她作为陪嫁侍女却又被甄嬛厌弃时就开始了。自她感受到了瑾汐对她的疑心,她便直接让小夏子找机会将自己经常去看望马公公的事情告诉瑾汐,她若疑心,她便让她疑心倒底。
马公公喝了一口酒,看了一眼浣碧与小夏子,呵呵一笑,“你们可知她为何对甄嬛如此忠心?”
两人一同摇了摇头。马公公缓缓笑道,“当年崔瑾汐初入宫闱,做错了事被罚跪,是刚巧入宫还是四阿哥嫡福晋的纯元皇后见她可怜,免了她的责罚,还赏赐了她一碗冷饭。”说起前尘往事,马公公颇为怀念,“当时她年龄小,又于困苦是被救,自是心怀感激。”
小夏子不解,“若是感激,该报答纯元皇后,为何是莞嫔?”他看了看浣碧,视线又转向马公公,“我帮皇上收拾画作的时候见过纯元皇后的画像,莞嫔与她也并非很像。”五官三分肖像,气质却完全不同。
马公公又是呵呵一笑,“忠心?”他提高了音量,“我也很想知道她为何这么忠心。”一杯酒喝下,马公公重重的放下手中酒杯,“她是端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