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砚眸光微抬,二人身影落入眼帘,他指尖的法诀蓦地一顿。
一片雪花落在他的唇间,听见一声极低的叹息。
在他周身奔涌的灵力,不知不觉温和了几分。
暖意顺着经脉蔓延,缓缓抚平了丹田内灵力的躁乱,朝闻辞不再刻意压制,而是引着那股暖意,裹挟着所有灵力渐渐凝固。
“嗡——”
一声清越如钟鸣的响动,自他丹田处炸开。
金丹悬浮而起,丹身流转着风雪淬炼出的银白纹路,映亮了他沉静的眉眼。
与此同时,周身狂暴的灵力风暴应声溃散,漫天飞雪骤然静了下来,悠悠然落在他的肩头。
他缓缓睁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抬眼望向身侧二人,“朝闻辞,在此谢过。”
风雪落定,山川寂静。
听他如此承认,程芊语的心反而一松,只是没想到他结丹的速度如此之快,程芊语笑道,“前辈客气了,我青云宗的宗训便是同气连枝,相扶相持,既然都是正道修士,自然要同舟共济,不过若是我没有记错,前辈难道不是早已到了金丹期吗?”
朝闻辞简而言之,“垂阳门被屠,我重伤坠崖,修为尽失,意外到了魔域,近几日伤势才有不少好转。”
若要更具体些,是在他从幻境出来后,伤势反而好得更快了。
程芊羽神色一顿,“抱歉,垂阳门的事情我听说了,节哀。”
同为修仙之人,一朝之间修为溃散宛若废人,在这魔域的处境可想而知,赵辰心中生出几分惺惺相惜,“实不相瞒,我们也是不久前才从幽都逃出,正要回青云宗,前辈中因祸得福,既然这几个魔修爪牙已经料理干净了,不如我们一起结伴回仙盟。”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好一会儿,朝闻辞的声音方才响起。
“好。”
得到回音,程芊羽也安心了些,此去路途凶险,多一人同行,总是更有把握,何况朝闻辞这般的人物在身边,无端就让人放心。
她开心的去摸索魔修尸身上摸索能用得上的东西,视线碰上那只竹笛,有些可惜,“这笛子擦一擦还能用,前辈要带走吗?”
朝闻辞移开视线,颊边的伤痕将眼尾勾勒出锋利的弧度,“用不上了。”
“也是。”
程芊羽看向极寒渊的南方,那是仙盟的方向,她笑起来,“走,我们回家。”
*
宣桑进来时,苏评正坐在窗边,他凑过去一瞧,轩窗外不过一颗枯树,干巴巴的,这有什么好看的呢?
他的动作打断了苏评的思绪,她的目光移到宣桑的身上,接着伸出手,掐了掐他的脸。
宣桑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半弯着腰僵在原地。
苏评了然,收回手,“还是你啊,还没走?”
“大人有难,我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宣桑放下托盘中的药,“大人放心,东躲西藏的这些日子里,我的幻形术练的还不错。”
苏评看着他,“你能有什么能帮到我的,再留在这儿,小心送了性命。”
宣桑颇有几分厚脸皮,“我可是都躲着莫烬渊走的,况且,小人还是有几分用处的,帮大人回玄翼宫跑跑腿什么的,还是能办到的。”
苏评看着搁在桌上的汤药,突然想起一事,“说起来,我倒确实需要你帮我跑一趟。”
她摊开笔墨,写下一张信笺递给宣桑,“把这个交给扶风楼的顾升,他知道转交给谁。”
魔域中无人不知,扶风楼是谢栖桐住的地方,宣桑一愣,“大人要找谢长老帮忙?”
“肖曦之说我身上的毒唯有绛冥草能解,莫烬渊派人去找,我却信不过他,天知道他是要给我下毒还是解毒。”
苏评抬起手,将魔宫里熬出来的药朝外给倒了个干净。
“我听闻谢长老和莫烬渊是生死之交,会帮您吗?”
“好问题。”苏评朝后靠在椅背上,长发铺散在脑后,久违的想起了谢栖桐。
他助她杀了魏家人,帮她潜入仙门,她能在魔域立足,亦有他的一份支持,苏评从来不问他为什么帮自己,只是越发好奇,他能帮她到哪一步。
朝闻辞曾说她生性恶劣,总是喜欢试探他人的底线,将他人的善意视作可肆意挥霍的玩意,得寸进尺,步步僭越,如今想来,这话也没说错。
“啪。”
苏评看着从自己手中摔落在地的玉梳,蓦地回神。
“大人。”宣桑轻声唤道。
苏评抬头,这时才发现屋内不知何时站进了一排侍从。
侍从手中都捧着檀木盘,盘中璀璨夺目,各色绫罗数不胜数。
苏评还未有动作,为首的圆髻女侍已经上前拾起玉梳,拂下她的发丝,另有侍从拣起一件绯色衣袍要为她穿上。
侍从敛目垂首,话中却并不给她回绝的机会,“苏大人,尊上今日于月池旁开设宴席,请您一并列席,奴婢帮您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