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原本睡得安稳的君拭雪,在落入江尽欢那尚显笨拙却异常小心的怀抱时,微微动了动,眼皮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了一条缝,他不仅没哭,反而转了转头看向江尽欢。
那是一爽极其干净、清澈,如同初雪融化后汇聚的第一泓清泉般的眸子,懵懂,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直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另一双写满了新奇与欢喜的乌黑大眼睛。
江尽欢抱着这个软软小小的弟弟,顿时笑的见牙不见眼,嘴里不停念叨:“弟弟,弟弟,我的弟弟!”
抱着就不肯撒手了,任凭楚江枫怎么哄劝,就是不可能将君拭雪还回去,小身子扭来扭去,非要闹着将弟弟带回去。
楚江枫哭笑不得,谢海月也忍俊不禁,君黎阳和扶瑛瑶对视一眼,严重也掠过笑意。
君黎阳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师兄,我正好有一事相商。”
“哦?何事?”楚江枫看向他。
“瑛瑶与我商议过。”君黎阳道:“师兄剑道通玄,人品心性更是我辈楷模,我们想……待拭雪稍长,能正式拜师之时,请师兄收他为徒,传授剑道。”
楚江枫一愣,随即严重闪过惊喜:“此话当真?”
他还以为君黎阳想自己亲自教导呢。
“自然。”扶瑛瑶也笑道:“能拜在师兄门下,是拭雪的福气。”
让她教导儿子吧,她又怕狠不下心,让自己那木头教导儿子吧,又怕他太狠心,还是交给师兄的好。
楚江枫看了看抱着弟弟不撒手的江尽欢,又看了看盯着江尽欢一眨不眨的小小婴孩,朗声笑道:“好!既然师弟师妹如此信任,这孩子,我收了!”
他伸手,这次没去抱君拭雪,而是将抱着弟弟的江尽欢一起抱了起来,掂了掂,对怀里的两个小家伙笑道:“尽欢,听到没?以后这个小不点,就是你的师弟了!你是师兄,要照顾好弟弟,知道吗?”
江尽欢虽然不太明白‘师兄’‘师弟’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听到弟弟以后会一直和他在一起,顿时高兴的抱着君拭雪的小胳膊紧了紧,脆生生道:“好!师弟!我喜欢师弟!”
温暖的室内,炭火噼啪,楚江枫抱着两个幼童,笑容灿烂,谢海月站在他身边,眉眼温柔,君黎阳与扶瑛瑶手挽着手看着这一幕,眼中是欣慰与托付。
……
时光的画卷继续铺展,冬日的暖室仿佛只是昨日,转眼间,又是两年光阴悄然而逝。
就在江尽欢五岁,君拭雪两岁那年,一场简单而郑重的拜师礼在剑峰举行。
尚且步履蹒跚,却已能清晰唤人,面容精致如冰雪雕琢的君拭雪,被父亲君黎阳亲手牵到楚江枫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拜师大礼。
正式成为了楚江枫门下的第二位亲传弟子,剑峰的二师兄。
同年,或许是缘分使然,楚江枫在一次下山历练归途中,又带回一个衣着华贵的孩子,是东陵裘家家主的孩子,名唤裘无。
剑峰一脉,至此有了三位亲传弟子——大师兄江尽欢,二师兄君拭雪,三师弟裘无。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几个孩子在剑峰渐渐长成十四五六的少年。
江尽欢作为大师兄,天性跳脱飞扬,修炼剑术一点就通,进度飞快,就连书院的功课也不在话下,但他却总爱不务正业,上房揭瓦,下河摸鱼,变着法儿地调皮捣蛋。
每每气的书院述责督导他们功课的仙君吹胡子瞪眼,但又因他天赋实在初中,且本性纯良不惹大祸,仙君只能向楚江枫和谢海月告状了事。
楚江枫往往一笑置之,谢海月则是无奈地将他拎回去,温言细语地讲上一通道理,每每这时,江尽欢就会收敛点,但也坚持不了多久。
君拭雪则截然不同,他自幼便显出远超同龄人的沉静与自律,规行矩步,一丝不苟。
练剑时,一个基础招式能反复练习千遍直到完美,读书时,更是专注异常,他话不多,性子清冷,仿佛天生带着一股疏离感。
唯有在面对师兄江尽欢那些层出不穷的胡闹时,那双冰雪般的眸子里,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但他也总是沉默地跟在师兄身后,在师兄闯祸后,默默帮忙收拾残局。
裘无虽不如两位师兄天资高,但他脾气好,和和气气,见谁都是一副笑脸,因小时候受伤在额头上留下了一枚红色圆疤,还被楚江枫夸是个小仙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