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无死后,江妄在后山寻了一处地势稍高又视野开阔的土坡,草草挖了个坑,将他埋了进去,垒起一个小小的土包,没有立碑,甚至没有留下任何标记。
站在这里,抬眼望去,正好能越过树林的缝隙,遥遥看见剑峰方向那熟悉的演武台轮廓。
那是他们前世今生,共同度过最多时光的地方。
“就葬在这里吧。”江妄对着那小小的土包,低声自语,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看着剑峰,看着我们曾经待过的地方,下辈子……做个好人。”
君拭雪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掌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那一点萦绕不散的寒意。
……
凌剑宗的危机,随着裘无伏诛,以及无念天各派援军的鼎力相助,终于彻底解除。
残存的魔修被内外夹击,清剿一空,山门前留下了堆积如山的尸体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却也昭示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以修真界的惨胜告终。
尘埃落定,魔消道长。
经此一役,君拭雪与各派领袖紧急商议后,做出了一个决定——趁此魔修元气大伤的机会,集结仙凡四洲精锐力量,主动出击,一举捣毁魔修巢穴,永绝后患!
此议得到了绝大多数门派的热烈响应,一场规模空前的、针对魔修老巢无极狱的联合清剿行动,迅速开始筹备。
而江妄和易禾、张怀等人,因为完成了历练任务,宗门很快为他们举行了正式的封号礼。
大殿之上,江妄一袭华服,气度沉稳,再无平日跳脱之态,当被问及选择何号时,他几乎没有犹豫,朗声道:
“弟子……愿承‘羡安’之号。”
羡安仙君。
这个早已随着主人而湮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名号,时隔两百年,再次响彻凌剑宗大殿!
刹那间,殿内一片寂静。
许多年轻的弟子面露茫然,只觉得这封号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具体出处,而一些资历较老、尤其是经历过两百年前那场浩劫的仙君们,则是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看向江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明心仙子激动得指尖都在颤抖,巨灵仙君更是差点脱口而出,但碍于场合,两人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死死地盯着江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封号礼在一种诡异而激动的氛围中结束。
江妄甫一回到自己的新居所,院门外便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嘈杂声。
“……你去问!”是明心仙子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声音。
“我、我不会讲话!还是你去!”巨灵仙君嗓门本就大,即使压低了也像闷雷。
两人似乎在外面推让纠结着。
然而,还没等他们商量出个结果,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白焰仙尊一脸不耐烦地走了进来,斜睨了门外踌躇的两人一眼:“磨磨唧唧的!”
说罢,抬手将门敲的震天响。
他现在还是这小子名义上的师父,问句话怎么了?
江妄见到三人联袂而来,连忙起身,依礼相见:“明心仙子,巨灵仙君,白焰师……尊。”他顿了顿,还是叫了一句师尊。
白焰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客套,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直盯着他,开门见山:“小子,别整那些虚的,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江妄却听懂了。
他看着白焰眼中那深藏的审视和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忽然笑了,那笑容明朗而坦荡。
“仙尊心里……不是已经有了答案吗?”他没有直接承认,却也没有否认,只是含笑反问。
白焰闻言,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那张布满风霜皱纹的脸上,先是紧绷,随即缓缓地也绽开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有些僵硬,有些酸楚,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欣慰与欢喜。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说什么别的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江妄的肩膀,然后便转身,径自离开了院子,留下一句:“好好待着!别又给老子玩消失!”
“哎?!仙尊!白焰前辈!您……您倒是说清楚啊!到底是不是啊?!”明心仙子和巨灵仙君看着白焰这打哑谜似的来去,急得抓耳挠腮。
看了一眼笑得高深莫测的江妄,终究没敢再逼问,跺了跺脚,转身追着白焰出去了,“仙尊!您别走那么快!等等我们!说清楚啊!”
院门外,传来两人焦急又压抑的追问声,和白焰不耐烦的呵斥,渐渐远去。
江妄站在院中,听着那渐渐消散的嘈杂,望着湛蓝如洗的天空,唇边的笑意加深,眼中却有些湿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