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而且,我怀疑,周慧这件事,可能只是道开胃菜。慧明准备了这么久,手里可能还有其他‘牌’。阿彪失踪得蹊跷,沈墨那边也未必安全。我们要等,等他自己把更多的破绽露出来。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李执事重重地点头,眼中也燃起了斗志。
“那……明澈师父,接下来我们……”
“你带人去安排报警和请医生的事,务必稳妥。”明澈吩咐道,“另外,通知今晚所有值夜和巡查的僧众,加倍小心,扩大巡查范围,特别是后山、库房、停车场,以及……东北角那片靠近‘林氏地’的僧寮区域。发现任何异常,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立刻示警,但不要单独行动,更不要擅自深入。”
他特意提到了东北角“林氏地”附近。那片区域本就敏感,如今沈墨的档案线索和阿彪的失踪搅在一起,再加上慧明可能狗急跳墙,那里很可能成为下一个风暴眼。
“是!我亲自带人去巡!”李执事肃然应命,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明澈叫住他,从怀里取出那枚深褐色的监院印章,递给他,“带上这个。若遇紧急情况,需要临时调动人手或资源,可凭此印行事。记住,安全第一,克制为上,但若有人敢冲击山门,危害僧众或信众安全,也不必一味退让。”
李执事双手郑重接过印章,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其中蕴含的信任与重托,用力点头:“弟子明白!必不辱命!”
他不再多言,带着两个沙弥,匆匆离去,身影迅速没入客堂外的黑暗之中。
客堂里,重新只剩下明澈和净心。
净心看着明澈平静却仿佛蕴藏着风暴的侧脸,忍不住低声问道:“师父,您说……慧明师伯他,真的会……做出更可怕的事吗?”
明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道:“净心,你怕吗?”
净心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瘦小的身板,用力摇头:“弟子不怕!弟子只是……担心。担心周施主,担心寺里,也担心……师父您。”
“有怕,是人之常情。”明澈的目光,依旧投向门外无边的黑暗,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但修行之人,除了‘怕’,更要有‘定’。定于正念,定于本心,定于肩上的责任。妖魔外道,之所以能逞凶,往往是因为人心先乱了,怕了,退了。只要我们自身不乱,持戒精严,依法行事,同心同德,那么,任他外魔如何嚣张,也撼动不了这伽蓝根本。”
他的语气并不激昂,却自有一股沉静如山的力量,让净心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弟子受教了。”净心合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你去静室那边,替换净能,让他也休息一下。你守着周施主,若有情况,随时来报。”明澈吩咐道。
“是!”净心应下,转身走向静室。
明澈重新在灯旁坐下,却没有闭目养神。他摊开一张素笺,拿起笔,沉吟片刻,开始快速书写。
不是经文,也不是寺务记录,而是一封短信。收信人是“叶晚晴记者”。
内容很简短:
“叶记者台鉴:除夕夜,寺中信众周慧女士遭匿名恐吓,疑与旧怨有关。已发现可疑人证物证,天亮即报警。恐对方狗急跳墙,或有不实流言散播。盼请关注,以正视听。又,前次所提银行线调查,若有进展,或可与近期某些异常动向(如地痞失踪、针对寺院的暗中动作)并观之,或有所得。寺内一切尚安,明澈合十。”
这封信,既是向叶晚晴通报情况,提前打预防针,防止慧明利用媒体散布谣言;也是隐晦地提示她,银行线的调查(陈永富、刘副主任)可能和近期针对寺院的动作有某种关联,引导她的调查方向,同时也为自己多留一条借助舆论和法律力量的途径。
写完后,他将信用火漆封好,叫来一个在客堂外值守的、机灵稳妥的年轻沙弥。
“你立刻下山,务必在天亮前,将这封信送到东州晚报社,交给值班人员,指定叶晚晴记者亲收。若她不在,务必托付给绝对可靠之人转交。路上小心,快去快回。”
“是!”沙弥接过信,贴身藏好,转身飞奔入夜色。
做完这一切,明澈才真正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该做的布置,该打的预防针,都已经安排下去。现在,他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等待警方的介入。
等待慧明的下一步。
等待这个漫漫长夜,在危机四伏中,一点点熬过去。
他吹熄了油灯,只留一盏小小的、光线极其微弱的壁灯。客堂陷入半明半暗之中,他的身影几乎完全隐没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依旧清澈、沉静,倒映着窗外偶尔被风卷起的、零星的雪光。
时间,依旧在缓慢地、沉重地流淌。
远处,似乎传来了第一声鸡鸣,微弱,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天,快要亮了。
然而,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是最浓、最危险的。
突然——
“咣当!”
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倒地的巨响,夹杂着几声短促惊慌的呼喊,从寺院东北角的方向,隐约传来!声音在寂静的凌晨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瞬间打破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是几声凌乱的脚步声,和一声更加清晰的、变了调的惊呼:
“走水了!后寮房!走水了!”
走水?失火?!
明澈倏然起身,身影如箭,冲出客堂!
几乎在他冲出的同时,东北角方向的夜空,骤然被一片跳动的、不正常的橘红色光芒映亮!浓烟,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翻滚着升腾而起!
火光!真的是火光!
不是周慧恐吓那种阴私手段,也不是阿彪失踪那样的暗流。是赤裸裸的、暴烈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火!
慧明!这就是你的后手吗?!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
明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快,朝着火光和浓烟升起的方向,疾奔而去!
寒风扑面,带着火焰燃烧时特有的焦糊气味和热浪,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这个除夕夜,终究还是在最深的黑暗里,燃起了最危险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