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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对峙与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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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广净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否认,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是?”明澈轻轻重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广净低垂的头顶,“那是什么?是你自己想去偷?还是,你想找那个‘盒子’,用它来要挟谁?或者,用它来……换你自己的平安?”

最后一句,仿佛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广净最后一点侥幸的心理防线。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

“明澈师弟!不……明澈师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是慧明!是慧明他逼我的!他说……说我不帮他,他就把我以前拿回扣、做假账的事都抖出去!我……我也是没办法啊!”他哭喊着,语无伦次,双手离开杯子,似乎想扑过来抓住明澈的衣袖,但又不敢,只是徒劳地在空中挥舞。

“他逼你找‘盒子’?逼你用香料恐吓周施主?”明澈不为所动,继续冷静地追问,将广净昨夜呓语中透露的信息,一条条抛出来,“‘盒子’里到底是什么?让你们如此着紧?另一把‘钥匙’又在哪里?阿彪的失踪,和慧明师兄那场火,又有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砸在广净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他彻底崩溃了,瘫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颠三倒四地开始吐露:

“盒子……盒子是林家的……里面……里面可能是真的地契……还有……还有林守业留下的一封信……慧明说……有了那个……那片地……就真正是我们的了……就能……就能光明正大地……开发……或者……卖钱……”

“钥匙……钥匙应该是一对……铁片是一个……另一个……另一个他说……在……在当年经手那事的……一个老干部手里……那人姓……姓李……好像……以前是区里的什么干部……早退休了……慧明一直想搭上他……没成……”

“阿彪……阿彪那王八蛋!肯定是他!他帮慧明跑腿,盯那个在档案馆的女人……肯定是他发现了什么!或者……偷走了什么!慧明肯定要灭他的口!那火……那火说不定就是……就是慧明自己放的!他想拉着我一起死!这个老混蛋!他不得好死!呜呜……”

信息虽然依旧混乱,但关键点逐渐清晰起来。

“盒子”里可能是真正的地契和林守业的信,这是“林家”旧事的核心证据。

另一把“钥匙”在一位早已退休的、可能当年经手过此事的李姓老干部手中。这解释了慧明为何一直试图“搭上”某些关系。

阿彪的失踪和慧明的火灾,在广净的认知里,是灭口和狗急跳墙的结果。

“那位李姓老干部,全名叫什么?住哪里?慧明师兄是怎么知道钥匙在他手里的?”明澈抓住关键追问。

“不……不知道全名……慧明只说……是以前区里管建设的……好像……好像叫李……□□?对!□□!住哪里……我真的不知道!慧明没告诉我!他只说……那人嘴巴很紧,油盐不进……他试了几次,都没戏……”广净哭诉道。

□□!这个名字,与沈墨档案中那个神秘的“L”批示对上了!原来他就是另一把“钥匙”的持有者?或者,至少是知情者!

“周施主的恐吓信,香料是从哪里来的?谁写的信?谁拍的照片?”明澈转向另一个问题。

“香料……是……是我从库房角落里……以前做特殊法事剩下的……一种很冲的混合香……信……信是我模仿周施主前夫的笔迹写的……照片……照片是阿彪找人偷拍的……我……我就负责塞到她门缝……”广净彻底放弃了抵抗,一五一十地交代。

动机也很明确:慧明担心周慧与明澈走得太近,可能会从周慧那里听到或察觉到什么,同时也想制造丑闻,打击明澈的威信。

“所有这些,都是慧明师兄指使你的?你有证据吗?比如,他给你的指示,他许诺你的好处,你们之间的金钱往来?”明澈问到了最实际、也最能坐实慧明罪责的问题。

广净犹豫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恐惧占了上风。他咬了咬牙,低声道:“有……有一些……他给我写过的纸条……我……我藏在我寮房床底下的砖缝里……还有……他通过我……收的一些‘辛苦费’……我……我都偷偷记了账……也藏在那个地方……”

明澈与李执事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将是扳倒慧明、厘清其经济问题的最直接证据!

“净心。”明澈唤道。

“弟子在。”

“你带两个人,立刻去广净师兄的寮房,按他说的位置,将那些纸条和账本取来。注意,不要惊动他人,东西原样取回,不得损毁。”明澈吩咐。

“是!”净心领命,看了瘫软的广净一眼,转身快步离去。

讯问室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广净压抑的抽泣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明澈看着眼前这个彻底崩溃、涕泪横流的前知客僧,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悲凉。贪欲蒙心,嗔恨驱使,愚痴造业,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可叹,亦是因果不虚。

“广净师兄,”他缓缓开口,语气比之前稍缓,“你今日所言,是真是假,自有寺规与国法裁断。你既已知错,愿如实交代,亦是悔悟之始。待警方前来,你需将方才所言,再次陈明。至于最终如何处置……”他顿了顿,“寺里会依据你的悔过态度和配合程度,向有关部门酌情陈情。但你需明白,国法如山,因果自负。妄语欺瞒,只会罪上加罪。”

他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承诺(“酌情陈情”),也强调了法律和因果的严肃性,既给了广净一丝渺茫的希望,也断绝了他继续耍滑的念头。

广净闻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挣扎着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倒在地,朝着明澈连连磕头,哭道:“多谢明澈师父!多谢师父开恩!我一定老实交代!一定老实交代!求师父……求师父救救我!我还不想坐牢啊!”

明澈不再看他,起身,对李执事道:“李执事,你在这里陪着他,等净心将东西取来。看好他,别出意外。我去客堂等叶记者。”

“是,师父放心。”李执事应下。

明澈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这间充满绝望、哭泣和罪恶气息的讯问室。门外,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凛冽清新,吹散了他胸中些许浊气。

他抬头,望向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似乎薄了一些,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也扩大了些许,隐隐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金红色的光边。

天,似乎真的要亮了。

但光明到来之前,往往是最黑暗、也最危险的时刻。市局的人将至,外部压力迫在眉睫。刚刚从广净口中挖出的线索,需要立刻核实、串联、运用。沈墨、□□、阿彪失踪的真相、那个神秘的“盒子”……无数的谜团和危险,依然横亘在前。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朝着客堂的方向,迈步走去。

脚步沉稳,目光沉静。

无论前方是曙光,还是更深的风暴,他都必须,也只能,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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