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不回话了,转过身往前走,卫梓奕急着跟上,她还想问点什么,可好像心里隐隐的酸涩让自己开不了口了。
心跳速度已经恢复正常,甚至要比平常更加冷静,可胃里的酸却泛上来,卫梓奕记得,晚上的宴席并没有喝酒。不知具体在哪里,被人用锋利的刺轻轻扎了一下,有点疼。
程度往回走,卫梓奕落后两步低着头跟上,没几步,程度又停下来等她走前与她并肩。
“在想什么?”程度瞥着她似无处安放的眼眸问道。
卫梓奕抬了头,目视前方,答道:“没。”
“就是突然想到十二岁还是十三岁那年寒假,下了很大的雪,你被困在我家里。”卫梓奕道。
“你还记得吗?就是冰灾那年,整个省冰天雪地。放了寒假,你来给我送模型。”
程度点头,他当然记得。那次是自己偷跑过去的,黄秋辛出差三天,他的原计划是待两天,第三天赶在晚饭之前回去,不会被察觉。可他没有提前估算天气,大雪下了整整五日。所有交通工具由于持续的暴雪停运,程度迫不得已留在卫梓奕家里。
“你送给我一个带雪花标志的战斗机模型,但我拆卸后不会拼,还是你一块一块地教我。重新拼好之后,你说是你最喜欢的东西,我就一直很宝贝它,谁都不许碰。那个时候爷爷老爱打趣我,说我人小鬼大,比之前邻居家那条大黑狗还护食。”
程度眼含柔光,那是他最钟爱的模型,程决送给他五岁生日礼物。他拆卸重组过无数次,可后来它成为了黄秋辛口中不务正业的托词,为了从黄秋辛手里留住这唯一挚爱的东西,他把它送给了卫梓奕。
“那现在呢?”程度问她。
卫梓奕忽然瞪他一眼,“现在?摔坏了当垃圾丢了,就在你说我不是你妹妹,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那天。”
程度怔愣一瞬又随即淡然一笑,“你要是怀念,我再送你一架。”模型只有一架,但他可以送个更好的。
“不用,我一点也不怀念。”卫梓奕只是在他忽然默认自己有一个喜欢的人后,脑中一瞬而过那年的事。
见她太过于宝贝那架战斗机,大伯母拿她开过不少这方面的玩笑。
脑海中甚至还能匹配出大伯母说那些话的语气,“言言这么喜欢你哥哥送的玩具,怕不是喜欢你哥……”
“言言以后是不是要嫁给你程度哥哥……”
“言言长大可以嫁……”
回到家中,程度询问了卫梓奕是否饥饿,她摇头,进了房间。在床上放空半晌脑子,才将那限制行动的鱼尾裙脱下,起身去了浴室。
程度与助理通了电话,明日下午安排与菲格林代表的面见洽谈,程度要收购他手上出售股份,以及长盛领先式光感能源转化器在动车及航行运输方面深入东亚及东南亚市场,打通一条国际线。
三天假期堆叠了许多工作,明日假期一过,他要出差一周。
电话掐断,程度安排了家里阿姨明天过来送双餐,嘱咐阿姨晚饭点一个小时送至清浦。现在的卫梓奕没人盯着,根本不会好好吃饭。近三个月的监督与投喂,他才将卫梓奕脸上养出来一点点肉。
卫梓奕洗漱出来的时候程度就站在房门口,他告诉她后天起要出差,阿姨会来送饭,叮嘱她按时吃。
“要走几天?”
“一周。”
时间有点久,会不习惯,但至少程度给了具体的时间,这让卫梓奕无需再像之前一样担心他随时搬走,产生落不到实处的焦虑。
“好,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上午,程度先走了一趟稽查局和市场监证处。四年前,张秉持海外资产转移账户藏的太深,程度彼时才正摸透张家产业漏洞,主要聚焦于张氏企业的产品造假与阴阳合同。张秉持的儿子张应出黑账本捂的严实,程度无法及时得手。
张秉持四年前破釜沉舟,以产品造假欺骗乙方、消费者四年刑期换取资产转移、偷税漏税、谋财害命的终身监禁,张家妇孺逃往海外,张应出靠着母家产业及不知何处承来的信托基金,守着张家已被程度揣掉承重墙、摇摇欲坠的产业三年。
程度清楚,张应出无非是在等一个一把翻身的机会,而张秉持出狱就是开始。四年刑期即将结束,张家残余蠢蠢欲动,他们手中还握着严家这一张救命符。
但机会存不存在,握住救命符那只手又能不能抻开由程家一手拍定。四年来,程度早已准备好铡头刀,静待那只肮脏残废的地沟阴鼠出狱落网。
程度总是格外欣赏,丧家之犬守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希冀苦苦挣扎,最后只能无力看着火星彻底湮灭的样子。
只是20年前那份行车记录仪备份一直没有拿到,仍无法准确探究程决和程序华车祸死亡的真相。那日,程序华忽然驾驶程决亲手改装的跑车。当时,经过警察的有限取证,车内装置竟全部完好,毫无人为破坏的痕迹。而在驾驶座程序华的焦骨中,曾被检测出新型致幻毒品主要成分,加之刑警往深处的搜查取证发现,所有调查结果都指向程序华有吸毒史。黄秋辛腹背受敌,顾不上难过,为了保住彼时由于最大董事及持股人死亡而四面楚歌的长盛,不得不利用母家势力将愈演愈烈的谣言先行压制,削减外界压力,控下长盛股份持续下跌趋势。
而这一场车祸谜团,竟持续了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