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一动，“这个……”楚云翩指着那对雪域翠枕，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拔高，又立刻被她压下去，努力维持着平稳，转头对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赵管家道，“这对镇纸，瞧着玉质极好，造型也雅致。我屋里书案空荡，正好缺一对镇纸，便把它们挪到我房里去吧。嗯，务必小心些，用软绸包好。”

赵管家眼皮跳了跳。我的夫人诶，这哪里是“瞧着玉质极好”？这是当年老国公爷平定北疆雪域时，当地部族进贡的雪域翠玉心，统共就得了这么两块，先皇全赏给了老国公！一直是库房里的重器，平日养护都得戴着手套！您这就……要拿去当日常镇纸用了？

他张了张嘴，想提醒这物件的珍贵和来历，却见楚云翩已经轻快地转身，目光又锁定了靠墙立着的一座十二扇紫檀木嵌螺钿花鸟屏风。那屏风做工精绝，螺钿拼贴出的花鸟栩栩如生，在光线变换下流光溢彩，华美而不失雅致。

“哎呀，这座屏风也好！”楚云翩眼睛更亮了，比起那对需要低调使用的翠玉镇纸，这屏风摆在屋里可太有排面了！“赵管家，我卧房里那座屏风似乎有些旧了，与新房不甚相配。把这座换过去吧，小心拆卸，莫要碰坏了螺钿。”

赵管家额角开始冒汗。这座屏风是南海番邦进贡，陛下赏给长公主殿下添妆的！一直收在库房，连殿下自己都舍不得轻易摆出来！

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不知何时已踱步到库房门口，正抱臂倚着门框，面无表情看着里面的轩辕凌霄。

世子爷！您管管啊！夫人这……这简直是要把库房搬空……啊不，是把她自己看上的精品都挑走的架势！

轩辕凌霄接收到了老管家那急切又惶恐的眼神。他目光扫过楚云翩因为兴奋而显得格外生动明媚的侧脸，她正指着另一套甜白釉茶具，小声跟身后的聆风说着“这个泡明前龙井一定极好看”，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昨夜还在他面前装柔弱、打小算盘，今天就原形毕露，对着满库珍宝两眼放光，指挥若定，俨然一副小守财奴兼享受派模样。这变脸速度，这理直气壮“败家”的劲儿……

他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奇异的无奈。看着她那副乐滋滋、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划拉到自己屋里的模样，竟生不出半点阻拦的心思。反而觉得，这死气沉沉的库房和她那尚且空荡的新房，若是摆上些她喜欢的东西，或许……会多点生气？

至于那些物件的来历和珍贵……反正给了她，就是她的。她高兴就好。

于是，在赵管家殷切（甚至带着点绝望）的注视下，轩辕凌霄极其淡定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在研究门框上的雕花工艺，对库房内正在发生的“洗劫”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赵管家：“……” 世子爷您不能这样啊！

楚云翩却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她像是巡视自己领地的女王，又像是进了宝山的孩子，兴致勃勃，目光如电。雪域翠枕？必须享受！螺钿屏风？提升格调！那套甜白釉茶具？日常用度不能含糊！还有那盒子上好的沉水香，点上读书岂不雅致？那块巨大的和田玉籽料摆件，放在窗边多气派！

她每指一样，聆风或观雨便低声记下，赵管家的脸色就白一分，而门口那位爷，始终稳如泰山，甚至在她不小心被一个箱角绊了一下、轻呼出声时，他倚着门框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见她很快站稳，又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