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鸢唇角处总是噙着的笑意有一瞬的滞涩,又在片刻后重新漾开。
她直起身,羽扇“哒”地一声合上敲在自己掌心里:“小师妹说的哪里的话?分明是这墨的不是,你便抄写刚才那段十遍,同样也是明日交给我。”
说完顾鸢利落转身,只留下一抹让人心烦的清新柚子与淡淡栀子混在一起煮沸的气息。
上一世顾鸢身上也是这样的气味,分明是一种让人宁心的清爽气,可每回闻见,都是她手里那柄青鸾剑留下的,好几日都散不去。
顾鸢是不是故意在针对她?要不是她开口反驳一句那处墨痕,怕是也要罚上二十遍!
宋栖月缓缓阖眼又念了几遍清心诀。
不过是十遍罢了,算是顾鸢收敛着没太过分。
反观旁人三四十遍的都有。
刚想到这,耳畔边又响起那道玩味促狭的声音:“打眼望去便有三字错处,入门三年了,一点长进也没有!往年都没错过,或是偶有一字错别字,怎今儿还倒退?”
只听那声愈发冷下来:“素日就晓得往御兽宗里钻,难得瞧见你。哪天定要找你师尊说道说道,给你拟个去梵音寺找个姑子大被一盖念经去的考核。”
“大师姐饶了我罢!”云碧衣袍的薛瑶大惊失色,“你罚我抄写吧,别让我去梵音寺……我明儿不去御兽宗!不,这一个月都不去了!”
“那你且抄五十遍去。”顾鸢轻哼一声,仿佛刚才那威胁人的不是她似的。
瞧瞧,这五十遍的不也有了。
宋栖月的心一下便平衡了。
她转头去看二十遍的闻人念,又转头看了眼侧桌三十遍的叶芙。
嗯,顾鸢不是针对她。
原先下课时,没一会这讲法堂便空了,今儿着实热闹,留了大半徒生。
顾鸢这个始作俑者早不知去哪逍遥自在,留这她们这些个徒生在堂内叫苦连天。
叶芙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人,她早早一屁股挪到要抄五十遍的薛瑶那儿同人边聊边抄。
宋栖月只有十遍,且她那一段字数还算较少的一段,静下心来抄得极快。
于是没一会她便收好了走到叶芙身侧,想问她还有几遍。
哪想叶芙同薛瑶两个人聊得合不拢嘴,那纸上纸打眼去瞧,只抄了两遍。
“师姐,你便细细说来,那御兽宗真有那么好?”叶芙好奇问道。
“哎呀,那人好不好还是次要的,还不是她们养的那些个毛茸茸的灵兽好?特别是我那相好的养的是只灵虎,抱起来暖呼呼的,又软又香。”薛瑶忽然小声拉着叶芙道,“不过你可得小心那些养在地上爬的水里游的,那些女人不好糊弄不算完,而且一个个如狼似虎……”
见愈说话题愈变了味,宋栖月连忙敲了敲案桌:“咳咳……叶芙你怎才抄了两遍?”
“你抄完了?”叶芙瞪大了双眼问,“你不是十遍吗?”
话音刚落叶芙又连忙转头拉着薛瑶的衣袂晃了晃问:“好姐姐,那你快说,为什么课上大师姐要你去梵音寺如此惊慌?那些姑子会吃人吗?”
宋栖月看着叶芙暗自摇了摇头,说来她还真是佩服叶芙,一边同她讲话,一边又能无缝同薛瑶谈笑。
不过这个问题宋栖月也有些好奇,她此前对梵音寺那些个乐善好施的姑子印象很好,也不知合欢宗怎么编排的。
薛瑶没敢大声说,只用宋栖月和叶芙二人能听得见的声音道:“是我们有位师姐,年考内容是让一位梵音寺的姑子赠礼,她想着去都去了不是?干脆双修也提提修为。哪想行事到了半道,偏那姑子问她‘妮儿,中不中’,欢好那方面倒是不错,体修嘛,身强体壮。只是这私房话……略糙了些。”
说半道又长叹一声:“故此这梵音寺,我是断断不敢去的。”
这何止糙了一些?宋栖月光是想想都有些诡异。
不对,她怎么还顺着她们的话茬去想?
果然,合欢宗的人对各宗的风评……着实思路奇异。
“多谢师姐。”叶芙满脸真挚握着薛瑶的手掌,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救命之恩不过如此!”
宋栖月有些听不下去了,她又咳了一声提醒道:“不是说今天陪你去买灵米吗?快些抄罢!”
“欸!”叶芙点点头,欲哭无泪道,“怎么还有二十八遍?小师妹,你且去打坐会。”
这人莫不是抄疯魔了,喊谁小师妹……
论辈且不说这一世平辈,年岁也就是差了月份。
论上一世,叶芙都能叫她一声太上祖姥姥!
宋栖月瞪了她一眼,终是没把这些话放心里。
也不知是不是身子的影响,总觉得情绪还是十五的心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