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合欢宗又不是药王谷的,还需要自己浇种草药吗?
这风幽草果和赤霞草也不是什么稀贵之物,黄阶里最为常见的材料,去药王谷买种子,一枚中品灵石一大把。
余红绡种这些做什么?难不成用来炼丹入药?
宋栖月百思不得其解,又觉得自己的想法用在余红绡的身上十分诡异。
于是她俯身去查探风幽草果与赤霞草。
一个闻起来有那种浆果成熟的微弱甜味,另一个则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香味,似乎会顺着血液钻入骨髓。
几息之后,心口莫名泛起一阵燥热,体内的灵力似乎开始加速运转。
宋栖月大感不妙,连忙默念起清心法诀。
可这番躁动并未停息,反而犹如火上浇油般顺着经脉隐隐蔓延,身上一阵虚软的酸乏之感。
不对!
宋栖月双手掐诀想要离开此处,去主峰的医馆寻求帮助。
可站上灵剑提气,脚下便是一软倒在了灵田里,泥土与风幽草果的气息灌了满身,那道果香更为浓烈。
挣扎半晌无果,宋栖月阖了阖眼,极其不愿地挪动手臂,从怀中取出顾鸢的传讯符注入微弱灵力。
“师姐……我在溪落峰……”
下一刻,手中那梅花状的温玉便微微发热,气定神闲的语调在她识海里响起。
“原地待着莫要乱动。”
“……”
现下这个状况,她往哪动?
宋栖月估算着自己只怕是中蠹,浑身虚软气息虚浮。
可她也仅仅是闻了几息这两药材。
难怪……
就说这么轻松的任务,那些合欢宗徒生一个二个都无动于衷。
一炷香的功夫,顾鸢坐在红绫上瞧着躺在灵田里的宋栖月挑眉问:“小师妹倒是好觉,我说两日不来寻我,连早课也不来,原是在田里酣然。”
此时宋栖月心堵得慌,懒得同她争口舌,只费力睁着眼去瞧她。
顾鸢缓缓从红绫上下来,将宋栖月扶起,指尖掠过她沾了草的发顶轻笑:“小师妹怎不说话了?哎呀,莫不是中蠹了!”
她分明是故意的,先前传音时还让自己莫乱走动,这会又拖延装样子。
宋栖月倚在顾鸢肩头靠着,没甚力气瞪了她一眼。
“只是如今着实让人有些为难。你说我前两日说的话某人听了全当耳旁风,一次也没来寻我,这晚上也不回去,让我一通好找,这才打听到小师妹来溪落峰帮余长姥的忙。”
顾鸢说着掐诀唤了一阵风来,将周遭这片甜腻的气息吹散大半。
接着朝她伸来一双手:“你瞧我,光顾着说话。这便送你去医馆,抓紧些。”
她能说些人话吗?
明知自己一点力气也没,仅仅是倚着顾鸢肩头都用尽全力。
宋栖月有理由怀疑顾鸢这是在故意报复。
见宋栖月又朝她看了一眼,顾鸢猜她是在瞪自己,只是那模样在她看来没有半点威慑力。
她装模作样恍然道:“呀,莫不是没力气?”
接着又摇摇头:“那便没办法了,只能拉着你了。”
于是顾鸢总算是收起那副玩味的模样,臂弯处的衣袂被她抓着。
这样的神情才是宋栖月印象里的她。
她本是个薄情之人,为何总是带着一张面具?
相处起来惯麻烦。
眼前白光一闪,宋栖月倚着顾鸢的胳膊坐上她的红绫。
风声掠过耳畔似雷打鼓,宋栖月觉得头晕,一时没稳住身形往旁侧歪了过去。
忽然一道强有力的掌心拉住了她的手,往怀中带了些。
她的手好凉,像是在握冰块……
主峰内不方便御器,走着去医馆的路途也不算太远。
顾鸢单手稳稳架着宋栖月的胳膊,让她身子大半重量都倚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掐诀引着一道若有似无的风,托着两人的步伐。
两个人这样的架势难免惹人侧目,特别是宋栖月的脸色,再加上这样的动作,徒生们只当做是宋栖月受伤。
这能得大师姐扶去医馆的人,是个脸生的师妹。
徒生们还是各自驻足凑到一起小声嘀咕。
“欸,是大师姐。怎么了那是?”
“瞧着像是受伤了?”
“没见血啊,应该是中蠹吧。瞧着像是从溪落峰来似的。”
“为何是大师姐送她去,凭她是谁?”
“这人我认得,是那日在流云殿买了剑的师妹……”
一来二去总有人认得,便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了。
医馆所在的院落里满是草药的香气,坐馆的是位面色红润的女人,袖口绣着青竹的纹样,正对着一册药材名录朝一旁的徒生那瞪眼。
“念着抄你也能抄错!”
“是师尊语速太快……”那徒生嘟囔了句。
林子青转头见顾鸢带着宋栖月进来,她哼了一声:“回头再和你算账。”
林子青绕着宋栖月转了一圈,也不把脉,只凑近细看了她的眼睑,又嗅了嗅她衣襟上沾染的气息,渐渐蹙眉问:“从溪落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