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那些早已被岁月抹平的记忆,现在却忽然被人刨了出来。
言语是真的会伤人,比当初顾鸢一剑刺入胸口还要痛。
宋栖月抬眼看向说完轻飘飘一句话的人,是个筑基期的修士,尚未结丹。
只有到了筑基期,才会自身体里的滋生幻化出灵根。
也只有得知灵根后,才会知道一个人的天赋如何。
“师姐。”她开口喊到,声音有些沙哑,却又异常清晰冷静。
青石阶上,摇摇晃晃的三个身影回过头来,不明所以定定地看着她。
“与我打一场死战吧。”她红了眼眶,眸里闪烁着丝丝缕缕,迎着暮春的风愈发妖异起来。
她衣冠分明,身上未有任何不妥之处,可偏偏有一丝说不清的狼狈之意。
棱角分明,由皮到骨的艳丽。特别是那双冷如寒霜的眼眸,透亮明清,好似直视便是对她最大的亵渎。
万骊知道宋栖月的皮囊是万里挑一,可之前也只是从合欢宗的姊妹耳朵里听闻的。
她也曾嗤鼻,什么万里挑一,九州宗门谷寺里最不缺的,便是好看的皮囊。
可如今惊鸿一面,心中漫出来的忮忌险些将她吞没。
为什么有人生来满目春风,而有人拼尽全力却只是那人随意弹指一挥间。
分明什么也不会,闷头将一身精力都用错了地,还能得到宗主的青睐。
她只是想盼着阮长姥多瞧她一眼,成为像她一样的人,都不过是奢望。
凭什么?
“好啊。”万骊当即唤出自己的法扇,伸手示意她们往斗法台去。
所谓死战,并非是寻常比试点到为止,就算是在台上打死了也没要紧。
顶多是被人师尊或是什么七姑八戚穷追至死罢了。
如今宋栖月是炼气中期,而万骊已在筑基后期停留多年,论修为,宋栖月定是不敌的。
可宋栖月活了两世,她曾在剑道之巅,手里怎会没有手段。
修为是重新来过,可这些年来所悟的剑意确是无人能及。
刚开始过招时,万骊只觉十分轻松,嘴上还没客气说着。
“你平日就是这么练剑的?我当是闹着玩呢。”
“也不知那些师妹传的谣言都是怎么传出来的,竟想着让你去投考万剑宗。这不是闹笑话吗?”
可万骊说着说着,手上所抵挡的剑招愈发凶狠起来,分明没有蕴含任何元素能力,却比那寒冰宫里的冰锥还要锐利。
“万骊师姐!”
“师姐!”
台下卜钟姚和另外一个姊妹看得脊背犯凉,她们仿佛能感同身受,那剑不仅仅是停在了万骊的脖颈边,亦是停在了她们的脖颈边。
千钧一发之际,宋栖月的剑停在了万骊脖颈的边缘,割开了一道细细小口,将她耳侧的碎发顺势削断一缕。
她收了力道,没有真砍下去。
“若我没收力,这剑下去,师姐的头颅也会应声落地。”
人非圣贤,宋栖月亦是如此。
她也会愤恨,为何老天待她不公,生来便历经如此苦难,与亲眷经离别苦,受世俗不尽理解的目光。
可到头来,真当兽潮来临九州,红土遍地之时,那些她原来怨过恨过的人,也会不顾一切奋杀一个又一个发狂失控的妖兽。
所以她不会只因一两句刺耳难堪的话索人性命。
人向来是复杂的,是慕强的。
只要她抵达到一定的高度,手中拥有众生所羡艳的权柄时,那些不足为道的小小忮忌根本无关紧要。
万骊浑身僵硬,她连喘气都不敢,目光垂在那柄令人畏惧的剑上。
这分明是一柄最普通不过的剑,可也就是这样一柄普通的剑,险些被一个境界相差千鸿的炼气徒生给越阶击杀。
此人绝非表面上看起来的简单。
“师姐要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宋栖月冷眼瞥她,又转眼看向台下那两个因她投去目光纷纷低下头的两人。
“这次也就罢了,再有下次……师妹的剑可就收不住了。”
说罢,宋栖月手腕一转挽了个锐气十足的剑花,剑身上的血珠全数被她甩了出去。
剑一收回,万骊登时腿软,半瘫在地,她挫败着喃喃自语:“难怪宋师妹会得宗主青睐,是我看走眼了。”
万骊不知道,她眸子里的忮忌与不甘,根本藏不住。
可偏偏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这些忮忌与不甘,不是源于对宋栖月的,更多的是她自己。
那是一双渴望权柄与权力的眼眸,宋栖月看得很清,她在侯盼之和阮莹莹的眼里也曾看到过。
只不过后者藏得更深,不像万骊,什么都写在脸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
宋栖月总算是弄明白这段日子侯盼之为何总是有意无意针对她和顾鸢。
原来表面风平浪静的合欢宗,深处是两方势力在争夺权柄。
就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两方在争夺,还是余红绡也在其中。
胸口处的传讯符正散着温热,是有人在寻她。
宋栖月又看了一眼台下那两个头埋得鹌鹑似的人,转身离开斗法台意念一动。
“宋师妹方才做什么呢?连传讯符都没法联系到你。”
脑海里响起了闻人念略有忧心的声音。
“嗯……方才在斗法台上同人切磋。”宋栖月顿了顿,“倒不说我了,师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今儿叶芙说要去燕山采点灵草,卯时三刻便出发去了。中午传讯问她要不要做她那份的饭,也没个回信。想问问你,能不能联系到她。”
叶芙去燕山失联了?
宋栖月眉头微微蹙起,她思忖着道:“如今已是未时二刻,许是叶芙同我一样,也在类似斗法台这样会屏蔽传讯符的地方呢?”
会有可能吗?
燕山就挨着合欢宗主峰不远处的一座山,平日里去那采合欢宗附近特有灵草拿去倒卖给药王谷的姊妹不在少数。
方圆千里,除了合欢宗外,就数燕山最为安全。
“我和倩倩有些担心,可这事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算小。魂灯尚在,左不过才几个时辰没联系上。我们两又不敢把这事向师尊禀明,这才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这样吧,我先去燕山找一圈,你和倩师姐先在溪落峰静候片刻。为防真的出事,我每隔半个时辰联系你们一次,若未收到我的消息,立刻将此事禀明宗主和两位长姥。”
仔细一想,宋栖月又觉得这样安排不太妥当。
若是叶芙真遇上了什么事无法脱身,她自然会想办法传讯回来寻求帮助,可闻人姊妹俩压根就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叶芙传回来的消息。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导致叶芙无法传讯回来。
“不行,保险起见,还是你们每隔半个时辰传讯于我。”宋栖月提着剑跑到人烟稀少处掐诀御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