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走，先前停留的地方便留下了一道浅坑。

宋栖月似有所感，瞥眼瞧见侧方的树上有什么东西正迅速朝她们这赶来。

那身影很快，身手矫捷不似人类。

宋栖月连忙开了灵视去看，那东西模糊成一团，双臂挂在树枝上，悠然荡到了另一处离她们更近的地方。

像是只猴子。

可修为竟连她也看不清。

定是筑基期往上的。

那猴子古怪，分明能追上她们，却又在靠近时故意停下，像是猫捉耗子似的玩弄。

宋栖月瞧叶芙还皱着眉观察四周，不敢大声喊出来惊动那猴子，只通过识海传音给她。

快跑！

暮春的风掠过耳畔，背上的松海紧紧搂着宋栖月的脖颈，她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吓到人。

那只毛色油亮的猴子不紧不慢地荡在树梢间，它偶尔捡起地上的碎石，精准地打在宋栖月脚后三寸的地上，炸开一个个浅浅的土坑。

耳边随着风一同灌来的，是它骇人的笑声。

快要到山脚，宋栖月看见顾鸢远远站在闻人姊妹身侧，正往她这看来。

那双乌溜溜的眸子，掠过了宋栖月，直直看向她身后的方向。

她在看那只猴子。

宋栖月见她抬手虚空一抓，红绫破空而出凌空绽开。

周遭的温度徒然攀升。

“顾鸢！”宋栖月双眸一缩，连忙摇头制止。

生怕她动用灵力去打那不知修为的猴子。

可让顾鸢都感受到威胁，不顾自己伤势未愈的情况下动手，想来那猴子的修为也不低。

刹那间，那猴子也停下了。

它蹲踞在高高的枝条上，圆溜溜的眼珠直直地盯着顾鸢，它抓耳挠腮，似在权衡着什么。

不稍片刻，猴子冲着顾鸢的方向龇牙，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发着低吼声。接着转身几个纵跃便消失在燕山里。

几人不敢耽搁，宋栖月飞快地看了一眼那还在微微晃动的树梢，朝顾鸢道了一声：“先离开这里再说。”

生怕那猴子再度追来，几个人连忙御器而行。

“啊！飞……飞起来了！”松海吓得将宋栖月的脖颈搂得死死的。

直到快要到丰关，几人才堪堪停下。

“叶芙、小师妹，你们两没事吧？”闻人念上前仔细看着她两身上有无伤势。

“我们没受伤，松海也只是崴了脚。”宋栖月摇了摇头，将背上的松海放下，欲言又止。

顾鸢看得出松海是凡人，未免节外生枝，她向叶芙和闻人姊妹吩咐道：“你们三人先行回去，将燕山的事情禀明余红绡长姥。”

“大师姐，那你呢？”叶芙下意识问道。

“你别忘了宗门的规矩。”顾鸢脸色不怎么好，她方才唤出红绫，又御器飞行，这会能稳住身形已是勉强。

“小海她还只是个孩子……”叶芙担忧的神色尽显，“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还请大师姐……手下留情。”

宗门间各自有规矩，不能干涉凡间走向，亦不能随意伤害凡人或是在凡人面前掐诀施法。

万剑宗倒是没什么太严厉的规矩，口头叮嘱一句也便罢了，若真有人提起，也无伤大雅。

这种事在民间不会有人信的。

而合欢宗于这方面的规矩，便是掐诀令人失忆。

“你放心，我自会同小师妹走一趟，若是有缘的，我自然不会断了她的道缘。”顾鸢边说边往宋栖月那靠了过去。

一同随顾鸢靠过来的，还有一股栀子与柚子滚在一起的气味。

宋栖月下意识伸手要去扶她的软腰，又愣了一瞬后虚虚搭在了顾鸢的软腰上。

好凉，隔着法袍都觉得冻手。

她的寒蠹似是又发作了。

“你们且安心去吧，师姐她……是好人，有分寸的。”宋栖月笨嘴拙舌，不知道该怎么说，半天憋了一句好人出来。

顾鸢侧过头扬了扬眉骨，当众搂着宋栖月的肩膀嬉笑道：“诸位快些回去吧。”

闻人倩扯了扯叶芙的衣袂：“走了。”

本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叶芙，被有眼色的闻人姊妹两强行给拉了回去。

人一走，顾鸢再撑不住身子，忽然失去了重心就要往地上摔。

“师姐！”宋栖月连忙搂住她，慌乱地往她袖子里摸，“是不是寒蠹又发作了？你带丹药了吗？”

“乱摸什么？”顾鸢不轻不重地拍在她手上，语气虚浮，“我没事，就是有些累。”

那话轻轻的，却又重重压在宋栖月的心头。

她耳根处有些发热，不知所措地搓着指尖看向松海。

松海曲着腿没什么顾及地坐在地上，一双乌亮的眼眸在她两脸上来回转：“我母从前也喜欢这样摸我娘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