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间的事情轮不着一个外人插嘴去管。
松雪羡未多言,抿了下唇去外头取茶叶去了。
这采荷厅内气氛愈发紧张起来,松海躲在一旁的屏风内,双手扒在屏风边缘抻着半个脑袋偷看。
宋栖月吃不下去,方才那股子羞涩此刻全都消退不见。
她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震起一道瞧不见的余波,将桌上的菜碟震得叮当脆响。
“为什么要这么做。”宋栖月半眯着眸子去看那个满脸无所谓的顾鸢,“你是故意的。”
这气势将躲在屏风后的松海又吓了一跳。
顾鸢唇角还含着笑吟吟的弧度,可眼底却不见一丝笑意。
“哦?”顾鸢翻手将桌上被震得坠下来的茶盏接住,里头的半盏茶水晃到杯沿边,硬是一滴也未洒出来。
“我只是懒得向蝼蚁多费口舌,小师妹何足挂心?”
她话锋一转,没了先前温和的语调,变得稍显冷冽起来:“还是说……你觉得摊开了讲明更妥帖,为此不顾师门宗规?”
放狗屁的规矩!
她顾鸢坏规矩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宋栖月暗自收紧了拳头,狠狠瞪着顾鸢。
若是搁以前,一剑刺过去,她定要同顾鸢打上半日,非得分出胜负才好。
可现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既已入了合欢宗,入了宁忱也门下做她的亲传徒生,便不能再由着性子来。
若因顾鸢坏了道心,岂非是不值当。
“罢了,师姐一会喝了茶消消气吧,是我失言了。”宋栖月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额角被顾鸢气得突突跳。
她此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稳固道心。
松海娘的病,就是她命里应有的一道坎,不是她善心大发了要去帮人。
她若不出手相助,此事便会如一根刺一样,狠狠扎在她心田间。
来日突破进阶时必要出岔子。
当然这些话宋栖月是不会同顾鸢讲明的。
这无非是将自己的软肋剖开了给人看,还傻乎乎地递刀子上去给人。
即便这人是她的同门师姐,也不得不防范。
她终归是顾鸢,前世同自己不死不休的死对头。
宋栖月哪敢赌。
“算你懂事。”顾鸢半阖着眼,瞥眼去瞧躲在屏风后的松海,唇畔抿着一丝弧度,“小娃娃,方才与你无关的事,你最好一个字也不要说出去。”
松海连连点头,为了她娘的病,她铁定是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只是她在心里不免奇怪着:为何上一刻看上去亲密无比的两人,顷刻间如此剑拔弩张?是在怄气还是?
大人的感情好奇怪……
她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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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雪羡回来后,松海在顾鸢的默许下将事情的原委刻意隐去了些大致讲出来。
“那便麻烦两位医师随我走一趟,妻娘身子不便,只得养在宅内。”松雪羡拱手行礼,眉眼落在宋栖月腰侧挂的那柄剑上看了许久,若有所思。
“这是自然。”宋栖月微微颔首。
那一桌八十八道发财富贵平安喜乐注定是吃不完的,负责收拾的伙计将菜收起来,之后拿去给街角附近的叫花子们吃了去。
这些事是偷摸做的,主家晓得,都是从□□往事熏陶下长大的,松雪羡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不知。
松海家的府邸就在离八珍楼不到三条街的位置。
松雪羡拉着松海的手走在前头率先进了府内,两人站在门口的假山雕景旁站定,回头看宋栖月她们。
只宋栖月和顾鸢一脚踏入府内,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对劲。
松家的事,并非寻常。
府内隐约能感受到一些灵气残存的迹象。
这里除了宋栖月和顾鸢两个修士来过之外,还有别的修士来过。
顾鸢收起了她一贯的懒散,认认真真将她一直忽视的松雪羡瞧了个遍。
“雪羡娘子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们说?”
大门无风自行阖上,道路两旁留在地上的灯盏忽然暗了些。
宋栖月再次用灵视瞧了一眼松雪羡。
的的确确是个凡人无疑,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妻娘名唤蒋琴,乃芦州人士,今不幸染了怪病卧身在榻,又喜清净,还请两位仙长莫要责怪。”松雪羡一手拉着松海,一手做请的姿态,“各中原由,一句话道不明。还请随我入内室一观便知。”
这松雪羡绝非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简单,她话里一两句便将宋栖月她们二人架在炉子上,如今就是想离开也难了。
芦州人士?
宋栖月半眯着眸子想了片刻。
想再多亦是无用功,就算如今宋栖月已置身入局,也是背后之人算计得好。
随着松雪羡走进一间极为雅致的屋内,一旁摆放着一张玲珑剔透,宛若月牙一般皎洁的古琴,一眼便知那并非凡品。
此物少说是个玄阶法器。
看来这传闻中的蒋琴,大有来头。
帷帐后的人轻咳了两声,引得松海连忙去暖炉上取水:“娘亲,喝口水。”
松雪羡负手从屋内的书架上取了一本书下来,接着随手在那取出来的空处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