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在万剑宗,她也被旁的师姐师妹骂过一句木头,说她不解风情、不通人情。
那时正逢年酉虞砍了月余的妖兽回来,师尊自己替自己缠纱带,瞧着挺辛苦的,半天也没缠好,还让伤口又裂开半道口子。
于是宋栖月正好接手过来,帮师尊缠纱带。
期间想到前两日的情形,正好借机问道。
“师尊,她们说我不解风情、不通人情。我这样会不会不好?要改吗?”
似是缠纱带的力道没控制好,绑紧了些,师尊倒抽了口凉气。
连带着回话也没甚好脾气。
“不是你说的吃亏是福,你还用改呐?”
既师尊觉得她好,宋栖月也就没改过。
再说了,人的性子哪是说改就改。
恍惚一瞬,宋栖月瞧着眼前瞪着自己的顾鸢,不知为何觉得一阵心虚。
“我知道那是顶好的东西,若得之炼化成本命剑,修为一步青云不在话下。”她双手垂在身侧,眸光盯着顾鸢整理大氅的动作,藏于袖里的指尖无意识地搓了搓。
“那你还……”
这种小事却拿此等神物来做砝码,蒋琴敢送,她宋栖月可不敢收。
只是这交易,她并非是烂好心帮琴娘。
确有一事要问清,到底是何人给琴娘的锦囊。
那人又算到了什么天机与自己有关,她重生一事,背后究竟有多少隐秘。
只是这一切,都得在下趟她一个人来的时候问。
“师姐既知那是好东西,旁人又岂会不知?”宋栖月冷笑了声,“谁知琴娘从何处得来的这东西,我若拿了才是我的催命符。”
前世她吃过亏,这辈子断不会在这方面栽跟头。
顾鸢拍理褶皱的动作微顿,她忽然指着大氅上的一处洗混了色的地方:“你往年就这一件大氅穿吗?埋汰样,都洗混色了也不晓得再买一件。”
她倒是能想明白?这等境界,竟对这神物也放得下。
难怪后来顾鸢的修为也不容小觑。
“家里有难处。就这一件,还是省着没卖出去的。”
“都这样了,哪还卖得出去?”顾鸢觉得好笑。
“卖得出去。”宋栖月抬眼去看那双懒散的眼眸,她很认真地点头回道,“卖给张婶,能换来两屉包子。”
还有几张能存放许久的饼。
这件大氅虽不及松海身上穿的材质贵重,却也是她娘亲卖字画省下来置办的年服。
本还想说些什么质疑的话,可瞧着宋栖月那双认真的眸子,顾鸢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接着随口一提:“我记得你是雍州人?柳什么地方来着……”
“柳江县。”
“柳江好玩吗?”顾鸢扬了扬眉骨。
不知道她是真来了兴致,还是在故意逗趣她。
那双眸子浸润在朦胧月辉的阴影中,宋栖月没由来的忽然垂了眼,不敢再看。
“我不知道。”
她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像个犯了错的小狗似的。
瞧着还挺乖的样子,和先前那个执拗起来半点也劝不动的样子全然不同。
“怎会不知?”顾鸢追寻着她的眸光。
眼前的这道目光愈发烫了,宋栖月的头又低了几分,她顿了片刻:“冬天会很冷,师姐身子惧寒。”
“那就夏天去。”说话间,顾鸢拢了拢那件老旧的大氅。
“去那做什么?”宋栖月微微蹙了眉头,小声嘟囔了句。
院墙那头有什么人在靠近,窸窸窣窣的,半天也没个人影从墙那头翻过来。
动静不算小,两人都停了话头转头瞧着那。
一双白净的小手丢了一只大黄狗进来。
那大黄狗“腾”一下四脚着地。
“嗷”了一声,不知是热的还是方才跑过,张着嘴舌头耷拉在嘴外喘气。
黄狗瞧见了宋栖月和顾鸢,耳朵一下子竖得高高的,舌头又收了回去。
“小师妹,我觉得我们该走了。”顾鸢轻扯了下宋栖月的衣袂。
这话刚说完,那只大黄狗“嘤嘤”个不停,扭着屁股就冲了过来。
那是示好撒??的意思,宋栖月没觉得这只狗有什么恶意。
可身旁的人小声惊呼:“啊!它……它过来做甚!”
方才被扯过的衣袂,这时连带着整条手臂都贴了上来,紧紧挽着宋栖月的胳膊。
“师姐,它是喜欢你。”宋栖月轻咳一声,试图将自己的胳膊从顾鸢的魔爪里抽回。
可顾鸢实在是挽得紧,根本抽不回来。
大黄狗在说话的功夫已经奔到了顾鸢的脚边,它尾巴像个陀螺似的摆个不停,大尾巴甩到宋栖月的腿上力道还不小。
跟个会动的藤条似的。
“呜嘤!”黄狗不停扭动的屁股拱了拱顾鸢的腿,粉嫩的舌头顺着嘴边耷拉下来。
“快走快走,小师妹快御剑!”顾鸢皱着眉头从宋栖月的右手边躲到了左手边,接着被黄狗追随着又绕回了右手边。
院墙那忽地探了个脑袋出来,扎着两团丸子发啾,一边喊一边抻着胳膊往院子里翻:“小黄!都说了多少回了,你是大姑娘了。要稳重!快坐好!”
于是那只黄狗一屁股坐在了宋栖月的脚背上。
还挺沉……
宋栖月垂眼和那只黄狗对上了眼。
亮闪闪的、黑黝黝的,好似会说话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那刚坐下的屁股又抬起来朝着宋栖月扭个不停。
宋栖月不知说什么,看了它片刻,张了张唇:“坐好。”
于是那只名叫小黄的大黄狗,屁股再一次坐在了宋栖月的脚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