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到处收呗,厂子倒闭,作坊关门,家里清理,啥都有。”老头含糊道,“你要诚心要,三件一起,五十拿走。”
陈默放下工具,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再看看。”他站起身,对沈翊使了个眼色,两人若无其事地离开摊位,走到市场相对僻静的一角。
“工具做过旧处理,手法不算高明,但糊弄外行和普通收废品的够了。”陈默低声说,眉头微蹙,“錾子尖端过于完美,不像干过粗活。羊角锤连接处的胶痕,可能是为了加固,也可能是为了掩盖拆卸痕迹。刮刀上的粉末……成分复杂,不像是普通木屑、铁锈或者墙灰。”
“需要取样进一步分析吗?”沈翊问。
陈默沉吟片刻:“直接买下风险太大,可能打草惊蛇。工具来源不明,摊主看着只是倒手,未必知情。但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正常。”他看了看周围嘈杂的环境,“先撤。查一下这个市场近期的监控(如果有),特别是这个摊位的进货和摆摊时间规律。另外,查查有没有类似的、疑似处理过的老旧工具在其他地方出现过,或者……有没有相关领域的异常情况,比如古建筑构件失窃、文物仿制作坊被端,或者……某些特殊场所的非正常维修痕迹。”
两人走出旧货市场,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休假状态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面对谜题时的专注与警惕。
“你怎么会来这里?”坐进车里,陈默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看似随意地问。
沈翊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什么具体目的,随便逛逛。可能……习惯了观察细节,看到不对劲的东西,就停下来了。”他顿了顿,“抱歉,陈老师,打扰您休假了。”
“不算打扰。”陈默打着方向盘,“你发现的东西,很可能有问题。休假不意味着闭上职业眼睛。”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张队长的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张队长在电话那头苦笑:“我说你们两个……行吧,我把市场管理方和辖区派出所的联系方式给你,你们先初步了解下。记住,只是‘了解情况’,别擅自行动!还在休假呢!”
挂了电话,陈默对沈翊说:“先回局里,用内部系统查一下近期有无相关报案或线索。然后去辖区派出所,了解一下那个摊主的基本情况和市场管理情况。”
“好。”沈翊应道,手指已经在平板电脑上开始操作,接入市局内网,设定关键词进行检索。他的表情恢复了工作时的沉静专注,仿佛刚才在旧货市场那片刻的茫然和闲散从未存在过。
车子朝着市局方向驶去。窗外的城市风景依旧,但车内的两人,心思已经全然不同。几件不起眼的旧工具,像投入平静水面的几颗石子,虽然尚未激起巨大波澜,却已经预示着水面之下,可能存在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陈默的目光扫过后视镜,里面映出沈翊专注的侧脸。他想,张队长强制休假的初衷或许是对的,但他们这类人,或许注定无法真正“放松”。对异常的敏感,对真相的探究欲,已经成为了他们呼吸的一部分。
而新的算式,或许就隐藏在那把过于锋利的錾子、那圈可疑的胶痕,以及那些斑驳的粉末之中。等待着被他们,再次拆解,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