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人吃痛,匕首脱手飞出。几乎同时,追上来的特警已经赶到,迅猛地将那人扑倒在地,死死按住。
“沈翊!”陈默立刻扶住身形晃了一下的沈翊。手电光下,只见沈翊左臂外侧的衣袖已经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迅速浸透了布料,顺着手臂往下滴。
“我没事……皮外伤。”沈翊脸色有些发白,但声音还算稳定,右手紧紧按住伤口上方止血。他看了眼被制服的嫌疑人,又看向陈默,“陈老师,您没事吧?”
“别管我!”陈默飞快地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出血量不小,但看位置应该没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医疗组!快!”
另外两个逃跑的嫌疑人也在不远处被相继抓获。行动有惊无险,三人全部落网,现场还找到了他们丢弃的通讯工具和那辆越野车(后来查明也是□□)。
沈翊被迅速抬上赶来的救护车。陈默跟着上了车,脸色阴沉得可怕。医生在车上进行紧急处理和包扎,血暂时止住了,但需要立刻回医院清创缝合。
“说了是皮外伤……”沈翊躺在担架上,看着陈默紧绷的下颌线,试图缓和气氛,声音却因为失血和疼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陈默没说话,只是盯着医生处理伤口,眼神复杂。有后怕,有怒火,还有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沈翊推开他的那一瞬间,太快,太本能,让他猝不及防。
医院里,清创缝合很顺利。伤口不算太深,但较长,缝了十几针。打了破伤风,又挂上消炎点滴。沈翊躺在病床上,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还算清醒。
张队长处理完现场后续,匆匆赶来,看到沈翊没事,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臭小子,下次不许这么莽撞!抓人是警察的事,你是技术员!”
沈翊虚弱地笑了笑:“当时没想那么多。”
陈默一直站在病房角落的阴影里,沉默地看着。等张队长出去接电话,他才慢慢走到病床边。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低。
沈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他看向陈默,麻药让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但依然清澈。
“您是指挥,不能有事。”沈翊说得很简单,像是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而且……我计算过角度和距离,他那一刀主要是想逼退您,顺势脱身,不是致命招。我侧身卸掉大部分力道,最多划伤。可行性……大于百分之八十。”他居然还在用数据思维分析。
陈默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平时冷静得像台精密仪器的年轻人,在关键时刻,却会做出如此“不计算”的举动。而他事后,居然还能冷静地复盘“可行性”。
“没有百分之百的安全。”陈默最终只吐出这几个字,语气重得像铁。
“我知道。”沈翊垂下眼睫,看着自己被包扎起来的左臂,“但当时……来不及算那么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点滴瓶里液体滴落的轻微声响。窗外的夜色浓重,城市的光污染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
“那个嫌疑人,‘青蚨’,审了吗?”沈翊换了个话题,试图驱散空气中那点凝滞。
“嗯。真名赵青,是个专门给地下文物交易牵线的掮客,手底下有几个亡命徒。他对徐文山的造假作坊供认不讳,也交代了几个下线买家,外省的。案子算是彻底破了,连带能挖出一个小网络。”陈默简单地说了下进展。
“那就好。”沈翊似乎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工具……金属片……总算都连上了。”
“嗯。”陈默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因失血而缺乏血色的唇上,又移开,“睡会儿吧。我在这儿。”
沈翊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均匀绵长。麻药和失血带来的疲惫终于将他拖入睡眠。
陈默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开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壁灯。他看着沈翊沉睡中依然微蹙的眉头,想起他推开自己时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决,想起他平时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敲击键盘的样子,想起他在旧货市场发现异常时眼中闪过的那丝敏锐的光。
这个年轻搭档,有着超乎年龄的冷静和专业,却也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责任感和……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身边人的在意。
陈默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想起老师说过的话,心里得留块地方见光,沾沾人气。以前他觉得,自己心里的光,就是对真相和正义的那点执着。现在,看着病床上这个为他挡了一刀的年轻人,他忽然觉得,或许……不止如此。
夜还长。病房外隐约传来医院走廊的声音,遥远而不真切。陈默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守着,像一个沉默的哨兵。而他们共同追索的那个关于贪婪与伪装的算式,在沈翊手臂上这道新鲜伤疤的见证下,终于画上了一个带着血色、却也充满力量的句号。
新的篇章,或许将在天明后,随着沈翊的康复,悄然翻开。而他们之间的羁绊,也在这一夜,被淬炼得更加深刻,更加不可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