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病房门被敲响,张队长提着个果篮和一摞文件走了进来,看到沈翊在吃东西,陈默在旁边坐着,脸上露出欣慰又揶揄的笑:“哟,我们的小英雄醒了?感觉怎么样?老陈这家伙,非得在这儿守着,赶都赶不走。”
沈翊有些不好意思:“张队,我没事。案子后续……”
“后续有我们呢,你少操心。”张队长把果篮放下,拍了拍沈翊没受伤的肩膀,“好好养着。这次多亏了你小子眼神尖,从几件破工具挖出这么大个窝点,立功了!回头给你请功!”他又转向陈默,“你也回去歇歇吧,眼里的红血丝都快赶上兔子了。这儿我看着。”
陈默站起身:“我回去换件衣服,下午再来。”他看了眼沈翊,“有事打电话。”
沈翊点点头。
陈默离开后,张队长在床边坐下,叹了口气:“这小子……平时看着挺冷静一人,关键时刻倒是个愣头青。不过也好,说明他没把自己只当个看数据的机器。”他看了看沈翊,“老陈昨晚吓得不轻。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头一次见他那样。”
沈翊垂下眼帘,看着碟子里剩下的苹果块。“是我太冒失了。”
“行了,别想太多。干咱们这行,谁还没个磕磕碰碰?长个记性就行。”张队长摆摆手,转而说起案子的一些趣闻和后续安排,试图让气氛轻松些。
下午,陈默果然又来了。换了身干净衣服,刮了胡子,眼里的血丝淡了些。他带来了沈翊留在局里的平板电脑和几份需要他过目签字的非紧急文件(显然已经筛选过)。
“不着急,慢慢看。”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主要是些流程性的东西,你躺着也能处理。”
接下来的两天,沈翊在病房里度过。陈默每天都会来,有时带点吃的,有时只是坐一会儿,问问情况,或者简单说一下案子的最新进展(比如某个下线买家在外省落网)。两人之间的话依然不多,但那种紧绷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平稳、更默契的相处模式。
沈翊发现,陈默其实很细心。他会记得医生叮嘱的换药时间,会注意到点滴快打完时按铃叫护士,会在他因为左手不便而烦躁时,默默地把需要翻阅的文件一页页摊开在支架上。
第三天,医生检查后,同意沈翊出院,但叮嘱伤口不能沾水,定期换药,避免剧烈活动。
出院手续是陈默办的。他开车把沈翊送回了租住的公寓楼下。
“上去吧。休息好再来。”陈默说。
“陈老师,”沈翊解开安全带,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谢谢您这几天……照顾。”
陈默看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嗯。上去吧。”
沈翊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回头。陈默的车还停在那里,没有立刻离开。他透过车窗,看到陈默似乎在看着他。沈翊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回到安静的房间,沈翊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熟悉的城市景色。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几天前那惊险的一幕。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感觉。对案子告破的释然,对自己冒失行为的反思,还有……对陈默那份沉默却厚重的关照,一种清晰的认知。
他打开陈默带来的平板电脑,登录内部系统。结案报告已经由其他同事起草得差不多了,他需要补充自己负责的技术部分。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疼痛让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但思路依旧清晰。
文档里,那些冰冷的物证照片、数据分析图表、通讯记录截图,此刻似乎都带着温度。它们不仅记录了一个犯罪网络的覆灭,也记录了他和搭档如何从最微小的异常出发,一步步抽丝剥茧,最终让真相大白的全过程。
而他的手臂上,也将永远留下这道伤疤,作为这个案子、以及那个关键时刻的独特印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沈翊保存了文档,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休假被打断,受伤住院,但最终,邪恶被惩治,正义得以伸张。这大概就是他们这份工作,最朴素也最坚定的意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按时换药。”
沈翊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是,陈老师。”他回复。
新的工作日很快就会到来。或许又有新的谜题、新的算式在等着他们。但此刻,在这短暂的休憩间隙里,沈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坚定。他知道,自己选择的这条路,以及路上那个沉默而可靠的同行者,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