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烟火气仿佛还凝在公寓窗棂的霜花上，糖纸的甜香还沾在客厅茶几的果盘边，日历就被一页页撕到了尽头。开学的日子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像是被谁按下了快进键，还没来得及把庙会的糖画、广场的烟花在记忆里焐热，枫红色校服的袖口就已经沾上了粉笔灰的味道。

缔秋哲和谭凌弑是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踏进教学楼的，楼梯间还回荡着值日生拖地的水声，混着走廊里此起彼伏的招呼声，熟悉的喧嚣瞬间把新年的慵懒驱散得一干二净。

两人身上的校服被熨得平平整整，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谭凌弑走在前面，书包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手指勾着校服外套的拉链，走一步晃一下，活脱脱还是那股子没正形的痞气，只有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毛躁。缔秋哲跟在他身后，眉眼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双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周身的清冷气质和身边谭凌弑的张扬形成鲜明对比。

教室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圆珠笔油墨、零食碎屑和纸张潮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靠窗的位置堆着半人高的寒假作业，五颜六色的封皮皱巴巴的，显然是被主人连夜摧残过的痕迹。

几个男生围在最后一排的课桌旁，唾沫横飞地比划着过年时打游戏的战绩，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辣条，油乎乎的手指在练习册上印出几个黑印子。女生们则聚在教室前排，叽叽喳喳地分享着新年买的新发卡、新裙子，还有走亲戚时听来的家长里短，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惊得窗台上的绿萝叶子都晃了晃。

“我跟你们说，我表哥带我去蹦极了！那玩意儿，跳下去的时候魂儿都飞了！”一个男生拍着桌子大喊，引来周围一片惊呼。

“切，蹦极算什么，我爸带我去滑雪场了，单板！帅得一批！”另一个男生不甘示弱地反驳，手里的笔转得飞快。

缔秋哲和谭凌弑的座位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是两人从开学就没换过的位置。

缔秋哲放下书包，动作利落地把桌肚里的寒假作业掏出来，码得整整齐齐，又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分门别类地放进抽屉。谭凌弑则直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瘫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扭头看向缔秋哲，一脸生无可恋，声音压得低低的：“早知道开学这么快，我就不该把作业留到最后三天写，手都快写废了。亏得昨天晚上你帮我抄了半本英语单词，不然我今天铁定被老杨罚站。”

缔秋哲没抬头，只是翻着语文课本，指尖划过书页上的注解，眼睑微微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谭凌弑却像是能听见他心里的话似的，撇了撇嘴，心里腹诽：明明是你自己非要熬夜打游戏，我写完自己的作业还得帮你擦屁股，这同居的日子，天天都在给你当免费家教。但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想想，嘴上半点不敢说，只能悻悻地从书包里掏出皱巴巴的数学卷子，开始对着同桌的答案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混着教室里的喧闹，成了开学第一天的主旋律。

教室里的吵闹声越来越大，甚至盖过了走廊里的预备铃。就在这时，教室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班主任老杨抱着一摞卷子走了进来。老杨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往讲台上一站，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最后一排偷偷传纸条的男生手一抖，纸条飘到了地上，吓得赶紧低头去捡，结果脑袋磕在了桌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惹得前排几个女生偷偷捂嘴笑。

老杨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眼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最后一排那堆皱巴巴的寒假作业上，眉头皱了皱，又很快舒展开，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新年好啊，同学们。寒假过得都挺滋润，作业应该都写完了吧？”

底下一片鸦雀无声，只有几个心虚的学生悄悄低下了头，谭凌弑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脸埋进卷子堆里，生怕老杨点名。

老杨像是没看见似的，继续说道：“新学期新气象，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明天，我们要进行开学摸底考试，范围是上学期的全部内容，卷子我已经准备好了，希望大家今晚好好复习，争取考出个好成绩，给新学期开个好头。”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吧？开学就考试？有没有人性啊！”

“我寒假光顾着玩了，上学期的知识全忘光了！”

“救命啊，我的数学公式还没背呢！”

哀嚎声此起彼伏，谭凌弑更是直接瘫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我上学期的物理公式一个都没记住！今晚回去你可得给我划重点，不然我真要挂科了！”

缔秋哲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老杨抬手敲了敲讲台，教室里又安静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缔秋哲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语气也柔和了几分：“当然了，保送生可以免试。缔秋哲，你明天不用考试。”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羡慕嫉妒恨的声音。谭凌弑更是猛地抬起头，一脸怨念地看着缔秋哲：“凭什么啊！凭什么你不用考！太不公平了！都是同居的人，待遇差这么多！”

缔秋哲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老杨接着说道：“不过，缔秋哲，你明天得在教室里待着。”

缔秋哲挑了挑眉，有些疑惑地看向老杨，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算是回应。

老杨笑了笑，解释道：“你是咱们年级的第一名，有你在教室，能稳住军心。就当是帮老师一个忙，监督监督大家，顺便看看同学们的考试状态，怎么样？”

缔秋哲点了点头，依旧没出声，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