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摇摇晃晃地停在海边站台时，咸湿的海风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吹散了六月傍晚最后一丝燥热。谭凌弑拽着缔秋哲的手腕，几乎是跳下车的，脚上的帆布鞋踩在松软的沙滩上，溅起几粒细沙，枫红色的校服衣角被风扯得老高，兜里的硬币叮当作响，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快快快，老船长海鲜铺就在前面！”谭凌弑脚步飞快，额角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泛红的皮肤上，他回头冲缔秋哲晃了晃手里攥着的零钱，眼底亮得像盛满了星光，“我中午就跟老板娘打电话预定了位置，靠窗的，正对着海！晚一分钟都得排队，我打听好了，这家店一到晚上就爆满，全是冲着烤鱿鱼来的！”

缔秋哲被他拽着走，脚步不疾不徐，指尖能感受到谭凌弑掌心的温度，带着点汗湿的黏腻，却格外让人安心。他看着谭凌弑兴奋的侧脸，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清清淡淡的：“跑慢点，沙子软，容易崴脚。你忘了上次在操场跑八百米，脚滑摔了个屁股墩儿？”

谭凌弑的脚步顿了顿，耳根瞬间红了，回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点耍赖的意味：“那都多久前的事儿了，你还提！我现在身手好得很，肯定不会摔。”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放慢了脚步，只是攥着缔秋哲的手更紧了些。两人踩着沙滩往前走，远处的海面被落日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的，像是撒了一把碎金子。沙滩上早就热闹起来，三五成群的游客散着步，小孩子举着风车跑来跑去，笑声清脆得能传到老远，卖棉花糖的小贩推着车穿梭在人群里，甜腻的香气飘了满街，还有卖贝壳手链的老太太，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编着五彩的绳子。

老船长海鲜铺就搭在沙滩边上，简易的塑料棚子下摆着几张油亮的木桌木椅，棚子顶上挂着几串红灯笼，风一吹就晃悠，看着格外有烟火气。老板娘系着花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大扇子，正站在灶台前翻烤着鱿鱼，滋滋的声响混着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看见谭凌弑，老板娘立刻扬起嗓门招呼：“小伙子来啦！靠窗的位置给你留着呢！就知道你高考完肯定得来解馋，特意给你留了视野最好的那个！”

谭凌弑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拉着缔秋哲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木椅上，拿起菜单就开始点单，手指在纸上敲得哒哒响：“二十串烤鱿鱼，十个烤扇贝，五个蒜蓉生蚝，再来一份辣炒花蛤，一盘拍黄瓜，两瓶冰镇橘子汽水，要加冰的！冰越多越好！”

“好嘞！”老板娘应得爽快，转身就忙活起来，嘴里还念叨着，“小伙子能吃是福，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缔秋哲坐在对面，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落日正一点点往下沉，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渔船披着金光，慢悠悠地往岸边划，船桨划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温柔又惬意，偶尔有几只海鸥掠过海面，发出清脆的叫声。

“你看，日落！”谭凌弑凑过来，胳膊肘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掌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窗外，“比我在手机上看的照片好看多了，是不是？金黄金黄的，像蛋黄一样。”

缔秋哲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他。夕阳的光落在谭凌弑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扬着笑，看起来格外好看。他伸手，轻轻拂去谭凌弑嘴角沾着的一点沙子，指尖的触感柔软得很。

谭凌弑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欢了，往他身边凑得更近了些：“你说，等会儿天黑了，会不会有星星？要是有星星的话，我们就坐在沙滩上看星星，好不好？”

“好。”缔秋哲的声音很轻，被海风一吹，像是要融进暮色里。

没过多久，烤串就端了上来。油滋滋的烤鱿鱼串冒着热气，撒满了辣椒粉和孜然粉，还有几粒白芝麻，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谭凌弑拿起一串，咬了一大口，鲜嫩的肉质混着焦香在嘴里散开，辣得人舌尖发麻，却又忍不住再咬一口。他吸了吸鼻子，拿起冰镇橘子汽水灌了一大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甜甜的橘子味驱散了辣味，带着沁人心脾的凉。

“爽！太爽了！”谭凌弑打了个嗝，眉眼弯弯，“这半年可憋死我了，天天刷题刷题，连串都没敢撸一顿，生怕耽误学习。现在好了，解放了！以后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他说着，拿起一串烤扇贝递到缔秋哲面前，眼神期待：“尝尝这个，蒜蓉超香，老板娘说这扇贝是今天刚捞上来的，新鲜得很。”

缔秋哲接过来，慢慢吃着。蒜蓉的香气混着扇贝的鲜甜，格外入味，一点腥味都没有。海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掀动了桌上的纸巾，也吹乱了两人的头发。

旁边的桌子坐了几个和他们一样的学生，穿着不同学校的校服，手里举着啤酒瓶，吵吵嚷嚷地划拳喝酒，说着高考的趣事，说着未来的打算，有人说要去学画画，有人说要去环游世界，青春的张扬和肆意，在晚风里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