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林听澜慢慢地说,“你可以多弹这样的曲子。在没有人听的时候。”
陈静沉转头看他:“你会听。”
“我不会评价。”林听澜说,“我只听。”
陈静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雪好像停了,但云层还是很厚,透不出一点天光。琴房里的灯显得更暖了,在渐浓的暮色中,像一个孤岛上的灯塔。
“寒假……”陈静沉忽然说,“你打算怎么过?”
林听澜想了想:“在家。写作业,看书,帮我妹补习。”
“不出门?”
“可能去图书馆。”林听澜说,“你呢?”
“练琴。”陈静沉说,语气很平淡,“决赛在一月十八号,没多少时间了。”
“每天?”
“每天。”陈静沉点头,“我爸请了假,在家盯着我练。”
他说“盯着我练”时,语气里有种很淡的无奈。不是抗拒,是那种明知道躲不掉,只能接受的无奈。
“那……”林听澜犹豫了一下,“我能来吗?”
陈静沉怔住了:“来我家?”
“嗯。就说……一起写寒假作业。”林听澜说,“你练琴的时候,我可以在旁边写作业。不打扰你。”
陈静沉没立刻回答。他看着林听澜,眼神里有困惑,有惊讶,还有一点点……期待?
“我爸可能会……”他迟疑地说,“可能会问很多问题。可能会……测试你。”
“测试我什么?”
“测试你是不是‘合格的朋友’。”陈静沉说,“他有一套标准。成绩,家庭,教养……他都看。”
林听澜听懂了。在陈砚清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可以被评估、被打分的。包括儿子交的朋友。
“那就测试吧。”林听澜说,“我没什么可藏的。”
陈静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地,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很淡的笑,是一个真正的、从心底漾开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整个人在灯光下,像一块被擦亮的玉。
“好。”他说,“那……后天?明天我要收拾东西,我爸要检查我这学期的成绩单。”
“后天。”林听澜点头,“上午十点?”
“十点。”陈静沉说,“我来接你。”
“不用。”林听澜摇头,“我知道你家地址。我自己去。”
陈静沉没坚持。他只是点点头,然后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琴谱装进文件夹,保温杯放进书包,琴盖合上。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拖延时间,不想让这个下午这么快结束。
林听澜也站起来,背上书包。
两人一起走出琴房。陈静沉锁门时,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楼道里已经全暗了,声控灯没亮。他们摸黑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走到一楼大厅时,外面已经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黄黄的光照在积雪的地面上,反射出湿漉漉的光泽。
雪停了,但风还在刮,吹在脸上像刀子。
“我走了。”陈静沉说,“后天见。”
“后天见。”林听澜说。
陈静沉转身,朝公交站的方向走去。深蓝色的外套在夜色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街角。
林听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风很冷,但他心里很暖。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寒假里,在那个充满压力和要求的家里,有个人需要他。
不是需要他做什么了不起的事,只是需要他存在。需要他在旁边写作业,需要他在琴声的间隙抬头看过来,需要他知道,在这个必须完美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允许他不完美。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
林听澜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雪后的街道很安静,积雪吸收了大部分声音。偶尔有车驶过,轮胎压过雪地,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洁白的雪地上,清晰得像一幅素描。
他走得很慢,任由寒风刮在脸上,带走最后一点考试的疲惫。
脑海里,还在回响着那首《雪晴》的旋律。
简单的,自由的,像雪后初晴的天空。
浅金色的,透明的,像冬日里最珍贵的那缕阳光。
他想,也许这就是陪伴的意义。
不是在别人辉煌的时候站在他身边喝彩。
而是在别人疲惫的时候,给他一个可以弹弹《雪晴》的下午。
一个不需要完美,只需要真实的下午。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