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观前街的青石板时,驿差的马蹄声踏碎了沈记分号后院的宁静。
林野正伏在案头核对士族私定的账目,指尖划过银票上的纹路,一笔笔进账数字,在昏黄的油灯下泛着细碎的金光。王掌柜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带着几分急促的欣喜:“姑爷,京城来的信!”
林野的笔尖一顿,墨滴落在账本上,晕开一小团浅痕。她搁下笔,起身的动作竟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快步迎出去接过信笺。信封上的字迹工整利落,是沈舒晚独有的笔锋。她的目光扫过一行行字,从西杭画舫品鉴会的布置,到苏砚操刀柳荷缠枝纹,再到乔家追加三百匹关外订单的消息,握着信纸的指尖收紧,指节泛白,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是苏砚。
林野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想起那日观前街垂花门底下,两人并肩讨论纹样的模样,苏砚温朗含笑,沈舒晚眉眼柔和,那股子同道中人的默契,刺眼得很。
腹诽的念头刚落,另一句话又悄然冒了出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惘:那我得什么时候回去?
她来姑苏这些日子改良生丝、拓展私定,桩桩件件都做得稳妥,可南北双线一日不贯通,她这归乡的脚步,就一日落不了地。
腹诽归腹诽,那点怅惘也转瞬即逝,目光掠过信里“借湖光山色衬云锦之美,此乃打开江南市场的关键一步”时,林野还是压下了所有杂念,恢复了全然的清明。生意要紧,沈家的锦绣大业要紧,归期也得看大局。
“南北双线贯通……”她低声重复着信尾的话,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弧,只是那笑意没完全抵达眼底。
王掌柜凑在一旁,见她眉眼带笑,忙不迭追问:“姑爷,可是京城传来喜信?西杭品鉴会的筹备可还顺当?”
“何止顺当。”林野将信纸折得方方正正,小心翼翼揣进衣襟里,转身就往库房走,脚步都带着风,“西杭品鉴会要靠望亭生丝撑场面,乔家关外的订单更是等着料子出货,这两处的货源,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踏入库房,昏黄的油灯映着码得整齐的生丝筐,望亭镇改良后的生丝,在灯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林野指着最里侧的几筐生丝,沉声道:“王掌柜,你连夜带两个伙计去望亭镇,告诉老陈头,再加派三倍人手缫丝,务必按改良后的法子来,蚕茧筛选要严,煮茧的火候半点不能差,但凡有一丝不合规格的,全挑出来返工,绝不姑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库房角落,又道:“库房现存的生丝,优先供给西杭品鉴会的柳荷纹云锦,让织坊连夜赶工,每一匹都要我亲自验货,纹样的针脚、矿染的色泽,都得是顶尖水准。关外订单的松枝骏马纹,丝质要选最韧的,矿染颜色再调深两分,关外风沙大,料子得耐得住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