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老宅,林野没有回府,而是让车夫往京中有名的陈记药铺去。陈大夫是京里出了名的靠谱,医术精湛且嘴严,林野早有耳闻。进了药铺,见陈大夫正坐在堂前诊脉,林野上前拱手道:“陈大夫,劳烦您帮我看看这酒的成分,并非看病,只是想知道里头都配了些什么药材,也好寻着方子自己备些。”
说着将一坛酒放在桌上,陈大夫抬眼打量她,见她生得清俊高挑,身形却偏瘦,眉宇间隐有倦色,伸手揭开酒坛封泥,浓郁的酒香混着醇厚的药香漫开,那药香里带着鹿茸与野山参的劲气,再明显不过。他鼻尖微动,又抬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林野,那眼神里的趣味明晃晃的,显然是误会了——这般年轻的小伙子,特意来寻这壮阳补肾酒的成分,定是身子虚,急着补。
林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后颈发毛,只觉得那眼神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也懒得费口舌解释,从袖袋里摸出一锭银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银子分量十足,在案上转了两圈。
陈大夫的目光立刻落在银子上,眼底的趣味瞬间换成笑意,伸手麻利地将银子收进袖袋,眉开眼笑道:“公子爽快,老朽这就替你细看。”
林野看着他这副见钱眼开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万恶的市侩嘴脸。
陈大夫取了个白瓷小碗,倒了些酒液,又拿出银针试了试,鼻尖凑着闻了半晌,又捻了点酒液尝了尝,片刻后捋着胡须,缓缓道:“这酒可是上好的补肾壮阳佳酿,配比极讲究,里头有长白山的野山参,关外的整支鹿茸片,还有枸杞、杜仲、肉苁蓉、当归,加了陈年米酒和老冰糖泡的,温阳散寒、补肾益精,酿酒的人定是懂药理的行家,这酒藏个十几年,劲才够足。”
林野凝神听着,将药材名称一一记在心里,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这酒就是老爷子私藏的补肾酒。待陈大夫话音落,她微微躬身,又问:“多谢陈大夫细说,还有一事请教,这酒若是喝多了,会有什么不妥?还请实言相告。”
陈大夫闻言,捋须的手一顿,看了林野一眼,倒也实话实说:“公子既问了,老朽便直说。这酒劲大温补,本就是为了补亏空的身子,喝多了最易上火,轻则口干舌燥、心烦燥热,夜里睡不安稳;重则虚火上升起口疮、咽喉肿痛,若是本身体质偏燥,还可能头晕目眩、心口发闷。总归是温补的东西,贵在适量,不可贪杯,依公子这身形,每日小酌一杯便够了,多了反倒伤身。”
林野闻言颔首,沉吟一瞬,装作不经意般抬眼:“陈大夫见多识广,还有一事想叨扰。前些日子听坊间闲谈,说有种草药唤作药花王,性寒,若有人不慎误食,不知可有解法?也只是听着稀奇,随口问问。
陈大夫闻言,捻着胡须思索片刻,也未多想,只当是公子爷听了坊间传闻好奇,直言道:“药花王这草确实性寒至极,生于阴湿之地,寻常人误食少量,便会寒邪入体,手脚冰凉、畏寒不已,若误食过多,寒邪侵腑脏,怕是会缠绵病榻,难除根蒂。”
他顿了顿,续道:“若只是轻症误食,尚可先用干姜、高良姜这类纯阳之品煮水灌服,暂压寒邪,再用温阳益气的药材慢慢调理;可若是误食过多,寒邪入了骨髓,便只能常年用温补药材慢慢温养,想彻底根除,难上加难,这辈子都得避寒暖身,断断受不得半分寒凉。”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寒邪入髓的缘故。心底的压抑更甚,却依旧强作淡然,从袖中又摸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桌上,推至陈大夫面前:“多谢陈大夫解惑,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陈大夫看着桌上的银子,眼底笑意更浓,也不推辞,抬手收进袖袋,笑叹道:“公子太客气了,不过是几句闲话,倒是让公子破费了。这药花王本就少见,误食的更是寥寥,公子也只是听个新鲜罢了。”
“劳烦陈大夫费心解答,理应的。”林野微微拱手,语气依旧平和,再不多言,抱起酒坛便辞别陈大夫,出了药铺登上马车。
回到沈府,径直回了西跨院自己的住处。将酒坛放在案上,她拿起纸笔,先把陈大夫说的药酒药材、饮用量禁忌一一写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底凝着盘算。
她抬手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压下心底的纷乱。桌角的酒坛静静立着,酒香淡淡漫开,那是眼下唯一能解她寒症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