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秦越觉得有些闷,便推开阳台门走了出去。秋夜空气清冷,他摸出烟盒,弹出一支点燃,尼古丁稍稍安抚了他因工作紧绷的神经。
秦越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今晚的种种:亨利拟人化的微笑,五万块的身价,还有乔树智那个荒谬又莫名令人不安的传闻。
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会被一个小孩子的鬼故事影响到。
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就在这时,秦越忽然感到后背一阵莫名的凉意。
他动作顿住,缓缓转过头。
阳台角落,一堆闲置的花盆后面,一个粉白色的身影静静地蹲在那里。
是亨利。
它不知何时溜出了客厅,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阳台。此刻它正端正地坐着,那双黑亮的圆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秦越。夜色中,那双眼睛反射着远处零星的光点,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专注。
秦越的呼吸一滞。
他想起了乔树智的话:“猪如果突然抬眼看人,直勾勾地看,就是在掂量这人够不够......”
更让他浑身发毛的是,亨利见他转头,并没有移开视线,反而继续盯着他,粉色的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然后,秦越清晰地看到它的喉咙处滚动了一下。
它在对着他咽口水。
秦越指间的烟差点掉落。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理智告诉他这太可笑了,一只宠物猪,还是价值五万块的“高端品种”,怎么可能真的想吃人?但眼前的画面实在太具冲击力:昏暗的角落,直勾勾的注视,还有那个清晰的吞咽动作......
时间仿佛凝固了。人和猪在阳台上沉默地对峙。
几秒钟后,亨利忽然动了。它慢慢站起身,依旧看着秦越,小步小步地朝他走过来。
秦越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栏杆。
亨利走到他脚边,停了下来,仰起头继续看他。近距离下,秦越能看清它脸上细软的毛发,还有那双过于聪明的黑眼睛。
然后,亨利低下头,用鼻子轻轻拱了拱秦越的裤脚。准确地说,是拱了拱他裤脚上沾着的一点刚才吃饭时不小心掉落的点心碎屑。
接着,它伸出舌头,把那点碎屑舔掉了。
做完这一切,亨利又抬起头看了秦越一眼,这次,它嘴角一弯,露出了那个熟悉的微笑表情。然后它转过身,“哒哒哒”地跑回了屋里,仿佛刚才那番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视,只是为了讨一点食物碎屑。
秦越僵在原地,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尽,烫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神。
他低头看着裤脚上被舔干净的地方,再看向屋里。亨利已经跑回乔萤脚边,正仰着头接受她的抚摸,一脸无害的憨态。
“小越,站那儿发什么呆呢?进来吃水果了!”秦遥在屋里喊道。
秦越掐灭烟头,最后看了一眼阳台角落,转身推门进屋。
屋里温暖明亮,电视里播着综艺节目,乔树智笑得前仰后合。乔萤坐在地毯上,亨利趴在她腿边,已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一切如常,温馨寻常。仿佛刚才阳台上那番令人脊背发凉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秦越走到沙发边坐下,秦遥递给他的橘子。他接过,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亨利。
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亨利忽然睁开了眼,转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亨利眨了眨眼,然后它对秦越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更加明显的笑容,接着翻了个身,把肚子露给乔萤,示意要挠痒痒。
秦越默默转回头,咬了口橘子。他知道,关于这只猪,关于那个女孩,他恐怕永远也搞不明白了。而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开始接受这种“搞不明白”的状态了。
聚餐结束时,乔萤正在门口穿鞋,亨利已经回到了宠物包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我送你们回去。”秦越拿起车钥匙,语气自然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乔萤抬头看他,眼神平静:“不用,我打车。”
“顺路。”秦越已经打开车门。
回程的车里很安静。到了公寓楼下,乔萤抱着包下车,转身对车里的秦越点了点头:“谢谢。”
“乔萤。”秦越忽然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
秦越看着她,还有她怀里那只从包里探出头的猪,停顿了几秒,最终只是说:“下周出差,你也跟着,准备一下。”
乔萤眨了眨眼:“哦。”
“还有,”秦越目光扫过亨利,“下次家庭聚餐......记得给它带够零食。”
说完,他没等乔萤反应,便升上车窗,驶入了夜色。
后视镜里,他看见乔萤还站在原地,似乎低头对怀里的亨利说了句什么。然后那只猪,居然抬起一只前蹄,对着车子离开的方向挥了挥。
秦越猛地转回头,直视前方。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疯了,他想,一定是近期工作压力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