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越看着乔萤,心中思绪翻涌。从油漆桶堆里钻出来的“偷家”成功,她又用了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
乔树智和其他蓝队队员这时也赶了回来,听到广播结果,一片哀嚎。“什么情况?李浩然你不是守着吗?”
李浩然哭丧着脸:“我、我不知道她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就从那些油漆桶后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堆放在堡垒侧后方毫不起眼的废弃油漆桶。大约七八个桶叠在一起,看起来严严实实。
乔萤走到油漆桶堆旁,指了指最下面一个看似完好的深绿色铁桶:“这个,底部是空的。里面空间刚好够一个人蹲着。”
“你在里面躲了……”秦越看了眼时间,“整整一个半小时?”
乔萤点了点头:“有点闷。”她从迷彩服口袋里掏出什么,摊开手掌。
一只瓶盖大小、龟壳上带着黄色纹路的小乌龟,正安静地趴在她手心。
“桶里发现的。”她说,“它也在躲。”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震天的笑声和起哄声。
“乔萤姐!你也太会藏了吧!真伏地魔!”
“乌龟?!真的假的!”
“这操作太神了!”
乔树智第一个跳出来:“姐!你赢了!得请我们全队吃饭!”
“对!请客请客!”高中生们顿时起哄,“火锅!烧烤!乔萤姐选!”
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乔萤捧着乌龟,看着围过来的兴奋的男孩们。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更大的起哄声淹没。
就在这时,乔萤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她抬起手,不太习惯地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虽然效果有限。
“我知道一家店,就在附近,五中旁边。丽丽小炒。”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菜单,语速比平时稍快了些:“地锅鸡,椒盐排条,酸菜鱼,小炒黄牛肉,红烧排骨。都好吃。”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肯定,“扬州炒饭很好吃。绿豆汤也很好喝。”
秦越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乔萤那难得主动提议的样子,再听到“丽丽小炒”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店名,以及那一串扎实的菜名,忍不住挑眉。五中旁边……她怎么会知道那种地方,连菜单这么清楚?
“丽丽小炒?我知道我知道!”一个男生喊道,“我表哥是五中毕业的,说过那家店!说量大实惠!”
“那就去那儿!”乔树智立刻拍板,“姐请客,就去姐推荐的地儿!”
乔萤点了点头,把乌龟小心地放回了那个底部空了的油漆桶旁。
“它该回池塘。”她说。
阳光洒下,场地上响起少年们新一轮的欢呼。秦越看着已经自发开始收拾装备、兴致勃勃讨论要点什么菜的少年们,又看了一眼平静地站在原地的乔萤,那句“饭我请”终究没再出口。他倒要看看,这个“丽丽小炒”到底什么样。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五中附近。丽丽小炒的店面不大,甚至有些陈旧,红底白字的招牌经过日晒雨淋显得有些黯淡。但玻璃窗擦得明亮,能看见里面坐了不少客人,大多穿着随意,像是附近居民或学生家长,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
秦越站在门口,眉头已经习惯性地蹙起。环境比他想象中还要简陋。虽然看上去收拾得还算干净,但油腻的地面、略显拥挤的桌椅、空气中混杂的油烟和饭菜香气,与他平日出入的场所天差地别。
乔萤似乎没察觉他的挑剔,熟门熟路地撩开塑料门帘走了进去,跟柜台后一个系着围裙、笑容朴实的中年妇女点了点头:“老板娘,七个人,有位置吗?”
“有有有!里面大圆桌刚好空出来!”老板娘热情地招呼,。
众人落座。乔萤拿起菜单,递给乔树智和同学们,自己则对老板娘说:“地锅鸡,椒盐排条,酸菜鱼,小炒黄牛肉,红烧排骨。绿豆汤……”
她看了一眼正对着菜单上“苏式绿豆汤”字样面露好奇或犹豫的男生们,改口道,“先来七碗。再来两大瓶橙汁。”
然后她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想吃什么自己点。”
乔树智立刻凑过来:“我要糖醋里脊!”
“水煮肉片!”
“干锅土豆片!”
几个男生七嘴八舌地点起来。乔萤转头对服务员补充:“再来一大份扬州炒饭。”
秦越听着乔萤报菜名,流畅得仿佛背诵过。他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扫过墙上有些泛黄的菜品照片。内心默默评价,环境嘈杂,餐具普通,免费茶品质低下。
菜上得很快。巨大的不锈钢盆装着色泽油亮、香气扑鼻的地锅鸡,边缘贴着的面饼吸饱了汤汁;椒盐排条炸得金黄酥脆,分量扎实;酸菜鱼汤色奶白,鱼肉嫩滑;小炒黄牛肉镬气十足;红烧排骨浓油赤酱,看着就下饭。扬州炒饭颗粒分明,蛋液均匀包裹着米粒,夹杂着虾仁、火腿和青豆。
饿坏了的少年们立刻大快朵颐,赞不绝口。“哇!这个排条绝了!”“地锅鸡好好吃!面饼比肉还香!”“炒饭真的可以!”
秦越起初只是矜持地尝了一口小炒黄牛肉,随即眉毛微挑。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牛肉嫩滑,香菜和辣椒的香气完美融合,味道确实出乎意料地好。他又试了试椒盐排条,外酥里嫩,咸香适口。酸菜鱼酸辣开胃,鱼肉鲜嫩无刺。就连那盘看似普通的红烧排骨,也炖得酥烂入味,咸甜适中。
他不动声色地吃着,心中的挑剔渐渐被食物的本真味道压了下去。
这时,绿豆汤上来了。透明的玻璃碗里,汤水清澈见底,里面沉着绿豆、糯米粒、蜜枣,还有少许红绿丝。这和他认知中浓稠深绿的绿豆汤截然不同。
“这绿豆汤……怎么是这样的?”一个男生好奇地问。
“苏式的,就这样。”乔萤已经端起自己那碗,用勺子搅了搅,喝了一口,表情是明显的满足。
秦越看着自己面前那碗“清汤寡水”,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冰凉,甜味很直接,混合着薄荷的清凉感,糯米的软糯和蜜枣的甜腻交织,红绿丝带来一丝古怪的糖渍味道。口感清新,但确实有点怪。
像牙膏水,秦越在心里默默吐槽,还是那种清凉薄荷味的牙膏。对面乔萤却小口小口喝着,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享受什么美味珍馐的样子。
秦越看着那碗清澈见底、内容物诡异的“绿豆汤”,默默拿起了旁边的橙汁。这绿豆汤在他眼里跟牙膏水没什么区别,真不知道乔萤怎么能喝得那么欢。
这顿饭吃得热闹又满足。男生们风卷残云,赞不绝口。乔萤吃得不多,但每样菜都尝了,尤其钟爱那碗绿豆汤,喝了两碗。秦越虽然对环境略有微词,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家其貌不扬的小炒菜馆,味道确实胜过许多徒有其表的餐厅。
走出餐馆,午后阳光正好。秦越看着走在前方和弟弟低声说话的乔萤,她背影依旧单薄,步调依旧不紧不慢。但不知为何,他觉得此刻的她,似乎比在律所、在相亲桌上、甚至在赵蕴礼面前时,都要生动那么一点点。
至少,她知道哪里有好吃的炒菜和奇怪的绿豆汤。他想,这或许也算是一种生活的能力?
虽然那绿豆汤,他是绝对不会再尝试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