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能感知到那片奇异的意识空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虚弱。

在这片混沌中，一点微光逐渐亮起，勾勒出熟悉的景象。

是他穿越前大学的图书馆，窗外是温暖的夕阳，书页的气息萦绕鼻尖。

顾寻是被窗外熟悉的麻雀叫声唤醒的。

他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宿舍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水渍。晨光透过窗帘，在书桌上投下温柔的光斑。空气中飘着宿舍传来的泡面香味，混合着墨水和旧书的味道。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手指触到床单面料。这是开学时学校统一发的，洗得都有些发白了。枕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昨晚没看完的高数网课暂停界面。

一切都是对的。

书桌上，《复变函数》摊开在昨晚看到的那一页，旁边放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盖上还有他无聊时咬出的牙印。

椅子上搭着那件穿了三年的灰色卫衣，袖口已经有些起球。

他甚至能听到走廊里传来的熟悉脚步声。是隔壁寝室的小王，每天这个点准时去晨读。

顾寻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真实且放松的弧度。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指尖传来金属冰凉的触感。

拧开瓶盖，里面是昨晚泡的枸杞茶，已经凉了，但喝下去时那股淡淡的甜味依然熟悉。

果然，那些关于龙鳞、系统和异界的记忆，不过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他甚至还清楚地记得在梦里被迫与土地神周旋的憋屈感，以及维持幼龙虚影时那种灵魂被抽空的疲惫。

幸好是梦。

他心想，伸手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顾寻？你今天起这么早？"

室友张伟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探出头，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他打了个哈欠，随手抓了抓乱成鸟窝的头发。这个标志性的动作让顾寻心头一暖，一切都如此熟悉、如此真实。

顾寻回头，自然地笑了笑："做了个奇怪的梦，睡不着了。"

"噩梦？"张伟一边摸索着找眼镜，一边随口问道。他的手指在床头柜上摸索着，碰倒了半瓶矿泉水，水渍在木面上慢慢晕开。

"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条龙。"顾寻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凉茶。

温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枸杞特有的微甜。"还要帮一个叫林轩的穷学生解决灵异事件。"

张伟终于戴上了眼镜，歪着头看他："你这梦还挺有剧情。"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不过说到林轩......"

就在这时，顾寻注意到张伟扶眼镜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像是一个机械性的卡顿，或者视频播放时突然跳帧。

"我刚才好像梦到他来我们宿舍找你来着？"

顾寻的手微微一僵。

他忽然意识到，张伟扶眼镜的那根手指，从刚才开始就保持着完全相同的弯曲角度，一动不动。而桌上那摊水渍，不知何时停止了扩散，被按下了暂停键。

"张伟？"顾寻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张伟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连呼吸时胸膛的起伏都消失了。

就在顾寻感到不安时，他手中的保温杯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他下意识地想握紧，却发现手指穿过了杯壁。但杯子还在那里，却失去了所有质感。

窗外的麻雀叫声开始变得奇怪，原本清脆的鸣叫被拉长、扭曲，像坏掉的录音带在慢速播放。

书桌上的《复变函数》页面上的字迹开始模糊，墨迹如同有了生命般在纸面上游走、交融。

最让顾寻心惊的是张伟的脸！那张熟悉的脸开始发生变化。

嘴角以一个非自然的弧度缓缓咧开，形成一个绝非张伟能做出来的，冰冷而精准的微笑。

镜片后的眼神变得空洞，瞳孔深处似乎有数据流般的光芒闪烁。

"顾寻啊......"

张伟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熟悉的，总带着睡意的嗓音，而是变成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体。

那是既有系统的机械质感，又带着土地神的古老回响，"你为什么会觉得......"

周遭的一切开始以更快的速度褪色、消融。

书桌的木质纹理像潮水般退去，床铺的轮廓变得模糊，窗帘上的花纹融化成一片虚无的色彩。

只有张伟那张定格的笑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要占据他的整个视野。

"......你现在是醒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