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是冤家,林家父女冲他点头微笑示好,黄老头鼻孔朝天,眼神倨傲又不屑。
林如海帮不上忙,借口被集里的烟火气刺激又咳的厉害了,要先回家。
林英男烦他,头都不带抬地摆手让他赶紧走。
好买卖必须靠吆喝,“好吃的豆腐菜,有排骨味儿的豆腐菜,回家就是菜!不用烧来不用煮!"
有人上来询问价格,林英男用勺舀点让他先尝尝味,“两文一碗。”
客人砸吧嘴觉得味道不错,爽快地掏出两个铜板扔到案板上。
林英男把满尖的豆腐菜倒进粗祝麻纸里,捏边包起来,外面用细麻绳七绕八绕,捆成结结实实的纸包递给客人。笑着说:“您回去烫点青菜加进去咕嘟咕嘟好吃的很。”
赶集的人豆浆豆腐都吃过,没买过这现成的菜。一块豆腐要两文钱,现成的豆腐菜也两文,干嘛不尝尝鲜。
渐渐地摊子前挤挤挨挨聚集好些人,林英男竟有些忙不过来,她嘴里说着:“别急别急,我忙完他的,就忙你的!我心里有数!”
她忙中有序地一手递货一手接钱,不过十来分钟竟然卖了三十来碗。
两家都是摆摊卖豆腐,一个喜气洋洋地招呼客人,手上嘴上忙个不停;一个闲得门可罗雀,吹胡子瞪眼地瞟对家别扭。
陆俊学站到摊子前,但笑不语地盯着林英男看,眉眼里溢出来的喜欢,“豆腐西施,来份豆腐菜。”
林英男心想咋老碰到这人啊,上门买卖不能拒绝。拿货,报账,摊开手心收钱。
陆俊学故作惊讶道:“我吃豆腐还要给钱?”
林英男不是舔狗原身,没白送吃食讨好男人的想法。
“二少爷说笑,我家吃不起饭了,还指望少爷能给白送点糙米呢。”
“行,你送我一份豆腐菜,我送你十斤糙米,可行?”又低声道:“你还是叫我二哥哥吧,是不是生我气了?”
莫名其妙的暧昧气氛,林英男搞不清楚原身和陆俊学的关系,愣愣地看着他。
陆俊学脸红起来,清清嗓子缓解尴尬,低声说:“只要妹妹不生气,别说送米了,送什么我都愿意。”
林英男尴尬地笑笑,正愁不知怎么回这不知道算不算调情的酸话。
隔壁豆腐摊的黄老头直接开骂!“啊呸呸呸,不要脸的林家小娘子!怪不得你家生意好,卖豆腐还要搭上骚笑!也不知你是卖笑还是真卖豆腐,我老头子看了都臊脸烧。”
黄家今儿带来的豆腐剩下一多半,天气热放不住,少不得等会儿半卖半送出去。
黄老头见不得林家小娘子有说有笑,心里憋着大气。轻拍着自己的右脸,嘲讽羞耻她!
林英男觉得好笑,没见过自己当众搧自己脸的,这能羞辱到谁?
黄老头见她转头不搭理,隔空啐了林英男这边好几口吐沫,气得手抖,颤巍巍地抽出腰后的旱烟袋想打人。
林英男反应极快,顺手将陶瓷大罐拿起来,当空拦截一挡!
五斤重的陶罐,把长长的烟袋杆子碰弹回去。烟袋锅撞到豆腐木框边边,锅口朝下这么一磕一碰,里头经年的老灰全撒进白嫩嫩的豆腐里!
黄老头急眼了,他家的白豆腐啊!忙噘嘴去吹灰,这哪里能行,白豆腐粘灰就牢牢吸住,他的粗糙大手去捏灰,更坏事,坑坑洼洼的不成样子。
围观老乡们起哄:哟,这下卖不得了,不如做个人情,就送给乡亲们吃吧……
黄老头哪里舍得,当众被人拿言语道德绑架,满肚子火无处发作。指着林英男破口大骂:“都怪你这克父克母的丧门星!”
林英男隔空送他一个大白眼。
陆俊学挡在前面,仗义执言道:“你打人不成还想恶人先告状,我叫巡街衙役来,你有本事别走!”
众人都指责黄老头倚老卖老欺侮人,有起哄让黄老头赔礼道歉的;有劝陆俊学大人大量息怒,别跟老年人置气......
林英男不理周边这些热闹,也不理会陆俊学的示好。把家伙事儿叠成高高一堆,抱起桌子一起搬走。
这瘦弱的身板,这惊人的臂力!
围观的人瞪着眼珠子,纷纷避开让路。
陆俊学瞧林英男的纤细背影发呆,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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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英男趴在桌上,捏着铜钱叠着玩。
生意不好,愁;生意好,也愁。
从早晨蒙蒙亮忙到中午,除去本钱,毛利仅赚六十二文钱。
她安慰自己来日方长,买卖不赔钱就行,谁让自己身无所长只能卖豆腐。
林家贫穷,那又怎样,干就完了!
林如海在屋里焦急地等女儿送钱交账,等了半天都毫无动静。他有心去问问,又怕失了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显得他只认钱。
再有,英男好像变了,变得有主意了。看着还是瘦弱的姑娘家,怎么一夜就长了那么大的力气,到底怎么一回事?透着邪门啊!
若是她想嫁人摆脱自己这个病爹,如何是好。即便她有良心肯管一日两餐,那女婿呢,能允许她赡养?能给钱买药?
林如海是个心思多的,卧也不是,坐也不是。
拾捡最爱的话本想打发时间,依旧心乱乱的,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终于忍不住下床,掀起门帘的缝隙偷偷看外头情形。
“英男英男,你在家吗?爹找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