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这事是表哥和大志不对,依我看,不如算了吧?”
戚老夫人念了句佛,悠悠说道:“林先生是秀才,还是月下先生。林家姑娘跑了出去,不知情况如何,是寻了短见还是去找人撑腰,都未可知。你说,要是天明,他们去县衙告状,大志是不是要被收监,戚家名誉也会受损。”
“关戚家什么事?又不是咱们指使的。”
戚老夫人冷哼一声:“账房是咱家的,去叫人的老张也是咱家的。林先生刚请辞就出这档子事,你说,关不关戚家事?”
戚宗杰试探着问道:“那,依着母亲意思?”
戚老夫人道:“让炳仁赶在县衙开门前,去击鼓喊冤,告林家姑娘无故发狂行凶。再逼林先生回泰平镇去,想法子毁他双手,让他无法科举和写字。只要他断了仕途没了写话本的本事,咱们就不怕他日后崛起有能力报复。”
戚宗杰深以为然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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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户进屋就下跪,“姨妈受累,怪我教子无方,这么晚还要姨妈操心,搅了府上清净。”
戚老夫人混浊的眼睛盯着他良久,叹口气,道:“此事不能全怪你们,只怪林家不识抬举。那个林家丫头,先前看着挺温柔胆小,没想到竟如此心狠手辣。”
陆大户点头称是,还把林家父女当日在泰平镇用磨盘追着王婆砸的事说了,又说林如海此人心胸狭窄,不过是乡里婆子想占便宜吃酒席,结果被他起誓将来报仇,害的王婆子一把年纪被夫家休弃。若是将来林如海真中举再中进士,哪里会轻易饶过戚家。
戚老夫人震惊,原以为这两父女不过是骨头硬,想不到还是这么不依不饶要人命的泼辣户。
这就有点棘手了,若是让这父女两脱逃,日后有个闪失,岂不是给戚家藏了祸端?
“宗杰跟你都说了如何处置?告林家恶意伤人的状子写了吗?”
陆大户点头:“写了,等四更天一到,我去县衙候着,天微微亮便击鼓喊冤。”
戚老夫人似有些疲惫,道:“若是林家肯道歉,你就破费些银子,送林家十来亩地,让林先生生计有着落。至于林家姑娘……”
“我让大志重聘娶她!只要把人风风光光地娶到家里,至于他们小夫妻怎么打闹,都是关上门的家事。”
这两人不约而同地想把林家父女弄回泰平镇上囚禁起来,关门慢慢灭了口。
戚老夫人深意地看外甥一眼,道:“正是如此,冤家宜解不宜结,若是解不开只能委屈他们了。此事了结后,你们父子当收敛些,再不要惹出此类祸事。我与你娘姐妹情深,可到底不能一直帮扶你家。你们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积德人家有余庆。你也别总宠着孩子,由着他们的性子惹出是非,再来求宗杰擦屁股。”
陆大户面上装唯唯诺诺的听话,心里其实毫不在意,亲戚之间不就是遇到事儿,互相帮衬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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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武安县被一层薄雾笼罩着。
巷子里打更的瘸子祥哥刚下值,疲惫地拖沓往家走。
衙门方向穿来闷闷的响鼓声,振的人心脏也一跳一跳。
正做梦的人纷纷惊醒,诧异地问道:“刚才是击鼓声?”
“似乎是从县衙那边传来的声响,天呀,这是发生什么冤情?多少年都没听见大清早击鼓了。”
左邻右舍的开门声顿起,皆是探出蓬着乱发的脑袋,一边系着衣带一边互相打听。
有人瞧见祥哥,招手喊他:“哎打更的,发生什么事了?”
祥哥熬了一夜,疲惫得只想倒头就睡,管他是鼓声还是炮声。
一瘸一拐地,边走边应答:“肯定是大事啊。想知道缘故,自己去县衙门口亲眼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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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虽早有准备,可依然被鼓声吓到,他的心脏跟咚咚咚。
钟雄道:“鸣冤鼓响了,大人是否立即升堂?”
早班当值的衙役们已经赶来,正在院里听候指示。
王一鸣坐在床沿,用力套上冰冷的皂靴,站起跺跺脚。
“让林如海拿着状纸也去敲鸣冤鼓,你派些人去集市街道宣传,就说月下举杯今日性命攸关,让他们都来衙门看热闹。”
只要事情闹得够大,就不怕戚家敢随意拿人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