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大春哥,你坐着陪我爹说说话吧,我来就行。”
大傻春人很勤快,自从有他在,一路上的粗活都被他抢着干了,林如海的脏衣服刚换下来,他立即拿去洗干净。
如果林英男不是女孩子,他恨不得也要拿过来一起洗。
这么好的人有一点不好,就是做饭难吃,实际意义上的难吃。
自打吃过他做的一顿面条,一顿烙饼炒菜后,林英男再也不让他动手做饭了。
大傻春挠挠头傻笑,“我娘也说我做饭难吃,可我自己觉着还行哩。”
一路上也遇到好几个去京城赶考的人,大家都是同路人,遇到说话投机的也会相约一起赶路。
要是遇到说话不投机的,就找借口跟他们错开行程。
有人是走路去赶考,看到林家有驴车想搭伴一起,被大傻春直接拒绝。
“我家驴拉不动这么多人,遇到路不平,我和公子还要下来拉些驴走哩。”
那人死缠烂打说自己可以走,只是把书本行礼放在车上。
见他背着宁采臣一样的书架颇有儒雅的书生气,林英男点点头,反正就是一程路。
不过,他们小看了这个自称叫余下的书生,嘴巴真是太那什么了。除了吃饭和睡觉,他能一直说啊说啊。
哪怕林家三个人都沉默了,一句话都不再接了,余光都不着痕迹地嫌弃了,他还能自问自答地说个不停。
“林叔。你看那边的山峰像不像仕女图上远山黛的眉型……呀,大春你看你的毛驴一边走路一边拉屎唉……你们没发现吗,小兄弟没有喉结,皮光肉滑的像个小娘子……哈哈,小兄弟别再生气啊,你还小,以后会像大哥哥一样长出喉结的。林叔你说对不对?我记得我大概十七岁……”
话唠同伴不会察言观色,还让人耳朵崩溃。
终于,再次投靠驿站休息时,林如海按照女儿的指示—病了。
“余下举子,我爹身体微恙要在此处休息两日,明早不能与你一起同行了,咱们就此别过吧。”
“啊?你爹是不是吹风冻着了,要不要请大夫啊?我记得我娘说,冻着的第一时间要喝姜汤,你让大春去问问厨房有没有生姜…”
林英男尽量保持脸上僵硬的微笑,一边跟他点头,一边把门关上。
这个比唐僧还啰嗦的余下,自己一个人在走廊里又说了好几句才离开。
次日,大傻春吃过早饭就在外面躲着,直到看见余下背着他那个带遮帘的书架离开,这才跑进来。
“老爷,余下走了,咱们现在赶路吗?”
“不急,都是同向的一条路,咱们现在走正好遇到反而不好。这样,今儿不走了,等明天再动身,正好我借驿站的锅灶蒸些包子带在路上吃。”
当然,他们一心想躲开的余下不会觉得孤单,他蹭到一辆拉着板车的牛车。
赶车的老大爷是个有点耳背的,他一条腿驾在车辕上,悠哉悠哉抽着旱烟。
“老大爷,您家几口人啊?家住哪里啊?是前面的村子吧……我看您这大黑牛真健硕,老子知道吧,写道德经那个,他骑的青牛实际就是黑牛,古人说的青色就是黑色……”
余下说得兴高采烈,老大爷抽烟抽的悠然自得。
他们一个顶着风说话,一个顶着吐着烟圈。
当林如海三人赶着馿车到达城郊的时候,见到前面正在缓步行走的余下。
林英男皱着眉头道:“大春哥,你一会快马加鞭超过他,绝对的目视前方,咱们一点儿停顿都不要!”
大春哥会意,一个凌空鞭响起,大灰驴立马“得得得”地跑起来。
余下听到身后的动静,赶忙往路边让道。待发现是林家三人的馿车,他一脸惊喜!
张开嘴就喊,糟了,他忘记嗓子昨天受凉哑了!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林家的馿车急驰而过。
飞扬的尘土散去,余下举子原地傻眼:……是故意的吗?
林家三人风尘仆仆地到达京城的城楼下,才知道什么叫巍然耸立的城楼。
武安县的城墙跟京城的城楼比,那就是一段院墙。
东泰州的稍微好点,能算是圈起来的围墙了。
三人张大嘴巴,跟随着一路望不见头的进城的队伍,缓慢往前移。
守门士兵的翻看他们三人的路引和文书,“进京赶考的举子?”
周边的声音太过嘈杂,林如海艰难地听出对方的问话,赶紧大声吼道:“是的大人,我们一行三人。”
守门士兵瞪他一眼,随手将东西丢过来,摆手放行。
京城不光城门高大,道路也宽阔。
这里的人张口闭口都是某某皇亲国戚,或者某某大臣是谁的小舅子。
果然是不到京城不知道官小。
住店的茶博士用长长的尖嘴大茶壶倒杯子里注入开水,“光是进士老爷,从楼上窗户扔下去一个茶杯,都能砸到两三个。”
好吧,林如海这个半条腿踏进官场的人,在省城是受人敬仰的林解元。
在京城,屁都不是。
林家父女寻到东西裱褙胡同一家专门招待考生的民宿安顿下来。
离会试还有一个来月,三人架着馿车去顺天府的贡院登记姓名,缴纳会试报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