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的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上沾着几滴水珠，他试图去抓对方的手，却没有抓住。

他将头低下，陆绾看不清他的神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她似乎能感受到，他在难过。

谢宁压着哭腔：“师父一直知道我是妖，还愿意把我带在身边，一定是想保护我吧？”

“可是师父，我也想要知道，杀害我们鲛族的真凶是谁？”

“我……”陆绾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在试探她，还是真的这么想？

少年终是哭了出来，压着无尽的委屈。

“师父，您是如何知道我是妖，您是如何知道那些事都不重要，弟子不愿意去想，也不敢想。现在弟子就想问一个问题，到底是谁，害死了我们鲛族？”

陆绾看见他簌簌耸动的肩膀，终是应了他：“是你的表哥，梁森成。还有……蛟龙王，殷诡。”

“原来是他们啊。”谢宁突然抬起头笑了，眼里闪烁着泪光，“商家，也跟他们有关系吧？”

陆绾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一个一举三刀。”他的眼神慢慢变得狠戾，里面充满了仇恨。

突然，他似乎发觉到陆卿回在自己面前，眼里渐渐软了下来，抓住她的袖子道：“师父，弟子一时失态，还请师父不要怪罪。”

其实陆绾现在还处于一个比较懵的状态，她不知道谢宁是如何从黑心变成白心的了，甚至成自我攻略型了？所以她内心还是有些戒备，害怕这真的是一场阴谋。

“师父不必用那只手在背后握住‘渡尘’了……”谢宁无奈地叹口气，“师父您知道吗？你每次不相信弟子时，都会这样做的。”

“师父若不相信弟子的话，用捆妖绳绑住我就好啦~”

说罢，谢宁像是准备好了似的，从床上拿起一条足有拳头粗的绳子，开始在身上环绕起来，最后再搭在并好的手腕上，向前伸了伸。

他盘腿坐着，身体虚弱地感觉随时会倒下，可还是使劲了力气，将手往上抬了抬。

“师父帮忙打个结吧。”

陆绾顿了顿，犹豫了许久，终是做了决定。

她俯下身，一边观察谢宁的表情，一边将缠绕在他手上的绳子系紧，然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月光从窗外踏来，映在陆绾棱角分明的脸上，她的眼神柔软温和，像寺庙里低眉慈目的菩萨。似乎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是在普渡众生。

可是师父，明明是在绑他的手啊。

意识到这点，谢宁没忍住，又向那份温暖靠近了些许，他抬起头，和陆绾的视线相撞。

“师父，你心里有弟子这个人吗？”

陆绾对他逼人的目光压得垂下眼帘，半响，才道：“你指哪方面？”

“师父心里是哪方面，那就是哪方面。”

陆绾不假思索道：“师徒之情自然是有的。”

话毕，陆绾握住绳子末端，看着被绑起来的谢宁。

少年的衣领微微散开，白皙的皮肤上带着因粗绳摩擦而留下的红印，他微微粗喘着，有一种莫名的诱惑感。

陆绾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她怎么忘记了，鲛人是有魅术的，谢宁不会要用这招对付她吧。

果然，谢宁挺直身体，将视线和陆绾平视。

两双美丽的眼睛在空气中交汇，它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谢宁的发丝儿慢慢挨到了陆绾额前。

陆绾大气不敢动，明明被绑的是谢宁，怎么感觉现在反了？

她察觉到对方绵长而起伏的吐息。

“师父，可弟子对你，似乎不只有师徒之情。”

陆绾还未从这句话反应过来，正想张嘴说什么，却被对方用双手捂住了。

“师父，别说话，弟子不想听。”

谢宁慢慢靠了过来，他盯着手上那只漂亮的蝴蝶绳结，轻轻吻了上去。

陆绾彻底怔住了。

他在干什么，他为什么在颤抖。

谢宁抬起头，泪水从下巴处滑落，掉进那双被紧绑的手上，递在陆绾柔软的唇上。

他的泪水和他的皮肤一样冰冷。

“抱歉了师父，只是弟子，实在是……不想……不想您把我当任务。”

似是支撑不住了，他的身体终是软了下去，双手从陆绾的唇上离开，慢慢滑了下去。

谢宁趴在陆绾身前，一字一句地颤抖道：“师父能答应弟子吗？”

少年的姿态低到了尘埃里，他紧抓住陆绾的道袍，害怕她不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