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绾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她的书桌，上面堆满了她画的船舶图纸，而后是她的电脑屏幕，上面闪烁着的是专门找的美人鱼壁纸。

人鱼的尾巴轻轻摆动着，陆绾盯着那里发愣，直到系统音将这一切打破。

【由于改造对象已死亡，宿主您已被安全送回。】

陆绾被这句冰冷的提示音冻得发麻，明明是炎炎夏日，她却冷得连手都开始哆嗦，心就像是坠到了冰窖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好半天，陆绾才喃喃道：“那你不是说，杀死蛟龙后可以回去看看吗，我要回去，现在就要回去！”

【抱歉宿主，蛟龙是谢宁杀死的，您没有获得奖励。】

【宿主节哀。】

“屁！狗屁系统！人工智障！”陆绾抽出一张纸，想把冒出来的眼泪擦掉，可那眼泪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怎么擦都擦不干。

陆绾终于忍不住了，她蜷在自己的凳子上，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肩膀，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开始呜咽。

陆绾哭得都没力气了，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家，觉得什么都没有了。

谢宁死前的画面一遍遍浮现在她的脑中。

他就像一根羽毛一样飘了下来，她抱住他时，感觉像抱了一个骨头架子，和第一次见到他差不多。

谢宁一直在往外吐血，可他似乎又怕让自己担心，又把吐出的鲜血给咽回去。

她不停地抚摸他的胸膛，想给他顺顺气。

可谢宁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说了一段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他说：“师父，遇见你，是弟子失去家人后，最幸福的事。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故意的，我故意把自己弄伤，就是为了做你的弟子。那时候的我满脑子都是仇恨，只想着怎么杀了你。可是我看见你照顾我，看见你对我笑，看见你将我护在身后的背影，我又开始犹豫了，我陷入仇恨的泥潭，又贪恋那不可多得的温暖。我发现事情变得越来越不可控，我不能就这么陷进去，所以我告诉自己要杀掉你，所以等到在‘水中阁’的幻境里，我想先杀了你，再杀我自己，这样我就可以解脱了。可你却把剑举向了自己，你又一次保护了我，那一刻我便知道，我完了，我真的完了。我陷在那温暖里出不来了，我不会再对你下手了。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很痛苦，我想问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家人，而独独对我这么好。所以我中秋节那天，闯进你的屋子，给你下了蛊。”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解脱了，我终于可以从阴沟里爬出来，光明正大地享受温暖，可人的欲望都是越来越大的，我不想和你只有师徒之情了，我想让你爱我。”

“后来我又变得痛苦了，因为你好像就把我当成了一个小孩，你关爱我，却不爱我，我每天都在期待着你多爱我一点，哪怕就一点，也是好的。”

“可我看见你为了帮我杀那只蛟龙，疼得手都抬不起来，我突然想通了，你不爱我没关系，我爱你就好了。”

“师父，陆绾，我毕生所求，便是你永远健康，永远快乐，永远可以做自己。”

“师父，我好疼，你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陆绾想用力抱紧谢宁，可发现他的身体在一点点消失。

好像这个世界，也在跟着谢宁慢慢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