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三名女子皆笑靥如花,眼波流转间尽是妩媚风情,唯独最后一位穿着青衫,长相冷艳的姑娘,身体过分僵直,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那双明亮得惊人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掩盖的屈辱与不甘。
郭久松浑身一震,从喉间挤出几乎破碎的低喃:“玲!玲!”
她定然是被下了药,才会如此动弹不得,任人摆布!
郭久松顿时意识到周衡为何将他带来醉日坊,怕是知道今晚有一场拍卖,也知道郭玲玲被下药了。
楼下已经开始进行拍卖,男人们不停地报出自己的价格,价格还在不停地上涨。
郭久松手里没有多少钱,他在乾京花费了所有积蓄开了济世堂,哪怕去世家大族治病收取的诊金也都用来帮助穷苦百姓看病买药,如今的他也只有不足一百两的银子,在这场拍卖中也就能喊上一次。
眼看着拍卖就要进行到郭玲玲身上,郭久松急的眼睛充血,转身跑进雅间里。
“你给我的诊金能不能提前结算?”郭久松言辞恳切道。
“就算我现在给你结算诊金,你也拍不下你妹妹,”周衡站起来,走出房间,站在栏杆前,望向右前方从雅间走出来的玄衣男子,“因为你妹妹早就被内定了。”
郭久松疑惑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衡双手搭在扶栏上,指尖朝着右前方轻轻一指。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瞧见那个穿云纹锦袍的男人了么?禁军统领马钊的嫡子,马钰。”
“你妹妹被人牙子卖入马府成了丫鬟,后来你妹妹长大,漂亮的样貌无法被忽视,被马府公子盯上了,马钰想要强占你妹妹,但你妹妹不从,甚至弄伤了马钰,马钰气急想要杀死你妹妹,但他身边的..”
周衡指尖微微移动,目光落在马钰身边伏小做低的藏蓝衣衫男子身上,“..此人礼部司郎中嫡子纪英。”
郭久松瞪过去,见两人的视线牢牢锁在玲玲身上。
“纪英此人心思阴诡,专行损德之事,”周衡声音里渗出一丝冷嘲,“他劝马钰留下你妹妹一命,交到他手上来调教一番再交给马钰享用。”
“而这场拍卖就是为了磋磨你妹妹的尊严和意志,让她被当众羞辱,羞愤欲死,心智溃散,最后在走走过场,将她拍下送到马钰床上。”
周衡侧过脸,看见郭久松额角青筋突起,牙关紧咬,整个人绷如满弓,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下去将那二人撕碎。
郭久松医术高明,善辨百草,亦能调毒于无形。
这些年来他耗尽心血追寻妹妹踪迹,可终究是晚了一步,郭玲玲早已被马钰折磨致死。
郭久松崩溃不已,为了给妹妹报仇,他出入马钰常出现的游玩之所,给他下毒,那毒性猛烈,马钰当场毙命,而郭久松被抓个正着,但大仇已报,他便服毒自尽了。
郭久松的死亡导致楚九年那只断的右腿落下残疾,因为在刑狱耽搁时间太长,再加上乾京无人能治,最后成为了跛足。
所以周衡便提前下手,将郭久松先带入府邸给楚九年治腿,然后再去调查郭玲玲的下落,得知今日郭玲玲就要惨遭马钰毒手,他便把郭久松带来救人。
老鸨站在郭玲玲面前,视线不由地看向二楼右侧。
她笑着介绍道:“这位姑娘名唤玲玲,起拍价一千两,今日哪位有缘人可与玲玲共度良宵呢?”
一千两!
郭久松目眦欲裂,周衡给他的诊金才200两,他连起拍价都够不到。
这时,对面的马钰已经抬手喊道:“一千一百两。”
醉日坊的客人闻声看过去,马钰时常混迹这些烟花柳巷之地,大家都对他眼熟的很,见他主动报价,楼中无人敢与之相争。
“大人,求你,求你借我银钱救我妹妹!”郭久松“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颤抖,眼眶泛红。
他言辞恳切道,“只要您肯借钱,往后不论您让我做什么,我郭久松绝无二话!”
他知道周衡只答应他告知郭玲玲的下落,并没有答应他一定要救下他的妹妹。
“不急,”周衡把他拉起来,“救你妹妹不用钱。”
郭久松一愣,脸上写满困惑与焦急:“什么?”
周衡未立即回答,只是微微偏头,目光投向醉日坊那雕花大门。
就在这时,只听门外脚步声如雷,两队禁军浩浩荡荡闯入,铠甲铿锵,气势肃杀。
为首之人正是马钰的父亲,马钊。
他一身戎装,面色铁青,目光如炬般扫视全场。
许是瞥到了还没来得及躲藏的马钰,他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许多。
紧接着,他视线移向左上方二楼,在人群中准确捕捉到隐在暗处的周衡,神色微微一变。
“接到密报,醉日坊藏有乌贪国细作,楼中内外都以包围,所有人站在原地等待盘问,若敢闹事者,”马钊声如洪钟,回荡在骤然寂静的大厅中,眼中杀机陡现,“..就地正法!”
话音一落,背后的禁军齐刷刷的拔出长刀。
刀光森寒,如一道凛冽的寒风席卷全场,吓得宾客面无人色,几个胆小的女子已失声惊叫。
老鸨强撑着笑脸迎上前辩解:“哎呦,军爷,怕不是闹了误会,奴家这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会有乌灭国细作啊啊啊啊...”
话还没说完,一柄长刀已架在她颈间。
她腿一软,连声求饶:“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马钊扫视众人,眼神锐利如刀:“谁再敢多说一句,人头落地!”
此话一出,众人噤若寒蝉。
老鸨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吓晕了。
马钊大手一挥:“给我查!”
不过片刻,禁军果然从醉日坊老板房中搜出乌灭国往来密信与信物。
宾客一一核查完身份便放行离开,禁军将醉日坊有关的一干人,其中包括几个身份有异的宾客等,包括郭玲玲在内,皆被押往刑狱候审。
周衡看着马钊将马钰等人一起带走了,方才马钊并未对他加以盘问,正是因他早知今夜这场风波,本就是他一手推动。
郭久松急的上蹿下跳,眼看妹妹被带走,几乎要冲上前去:“怎么办啊?玲玲被带走了,那可是刑狱啊!不死也得扒成皮啊!玲玲肯定与乌灭国没关系啊?”
“进了刑狱好办事。”周衡语气依旧平淡。
郭久松猛地回头,见他神色从容,又急又惑:“为什么?”
周衡轻扶了一下叆叇,银链微晃,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是谁?”
郭久松迟疑道:“周,周衡。”
“官职。”
“御史,”郭久松喃喃道,随即眼中猛地一亮,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对啊,你是御史啊!”
他兴高采烈,回头看向周衡,“那地儿你熟啊!唉,你干嘛呢?”
只见周衡不知何时蹲在了地上,正悠闲地逗弄一条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大黄狗。
那狗毛色脏污,却乖巧地抬起前爪,轻轻搭在周衡掌心。
周衡满意一笑,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你看,它多聪明。”
郭久松一时语塞,内心几乎崩溃:“....”
我说!
现在是逗狗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