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钊闻言,面上难掩惊喜,头如捣蒜道:“周公说的对,下官定会遵守周公教导,好好管教这个不孝子。”
“管家,”周衡抬眸,唤道,“送客。”
在门口守着的管家连忙应道:“是。”
正厅大门缓缓推开。
马钊明了,起身行礼:“下官就不叨扰周公,先行告退了。”
周衡摆了摆手,看着马钊离开的背影,眼底划过一丝诡谲。
他起身走出正厅,牧竹见状,立马跟在周衡身后,回到了松雅阁。
札木觉得此事过于蹊跷,转身离开了正厅,前往梅园汇报给主子。
“马钰这人胆小如鼠,贪婪好色,以他的懦弱的秉性定然是不敢与乌灭国私通的,但马钰竟然被周衡抓个正着,马钊不可能当着周衡面假公济私,所以...”
楚九年眉心微蹙,看着炭盆里燃烧赤红的炭石,跳跃的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映出一片深不可测的暗涌,“..从周衡让马钊去醉日坊抓乌灭国细作的时候,他就已经布好局。”
“马钊虽为禁军统领,权势煊赫,却也不可能当着周衡的面假公济私,周衡让马钊不得不为了马钰来求他,趁此让马钊欠了他一个人情。”
札木闻言,脸上顿时掠过惊诧之色,不由得压低声音:“周衡这是有意要将马钊收归己用?”
“很可能,马钊可是禁军统领,不仅拥有宿卫宫禁的职责,还要镇守京师,掌控军权,他手中可有调兵遣将的“符信印玺”。”楚九年脸色凝重,“周衡与淮南王私交甚深,若是再将马钊拉入他们的阵营,皇上安危便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札木没想到此事变得如此严重,愕然道:“主子,这怎么办?要禀告皇上定夺吗?”
“我们已经错失先机,此案已经交由周衡处理,想来皇上不知道此案牵连马钊之子,这就给了周衡可趁之机,”楚九年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的合作进行不下去。”
“那梧州乃是马钊的老家,周衡让马钊将马钰送回梧州,此等机密之事就他们两人知道,”楚九年的表情带着强烈的讽刺意味,“若是马钰在会梧州的路上死了,你觉得马钊会怀疑谁呢?”
札木顿时心领神会,肃容低首:“属下立刻去办。”
“嗯,”楚九年看向右腿,眼中闪过一丝波动,“另外,郭玲玲如今也被关押在刑狱之中。周衡为拉拢郭久松,迟早会放她出来。而她此番遭难,归根究底也是受马钰牵连。”
他语气放缓,似有一丝叹息,“马钰一死,也算是我对郭久松这段时日悉心照拂的一份答谢。”
“还有不到一月就是皇上生辰,淮南王早已从封地出发来乾京给皇上庆祝,到时候他们肯定会私相授受,再次之前我们得加快速度破坏他们的关系,”楚九年唇线紧抿,显出几分决绝,“让和玉宣准备一下,我们给他送过去一个大案。闹到御史台,若是周衡敢插手作保,就告他一个尸位误国之罪。”
札木颔首:“是。”
炭盆中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火星跳跃,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风雨预作警示。
就在这时,院中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夹杂着郭久松又恼又无奈的低声呵斥。
“别叫了,再叫真给你扔出去了,让你自生自灭了!”他语气中满是挫败,“腿都被压坏了,还能跑这么远,你也是真厉害。”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郭久松抱着一条大黄狗走了进来,面带焦急地问道:“楚中官,我的药箱是不是落这儿了?”
楚九年看到郭久松怀里的大黄狗,指向内室桌案:“是的,在这里。”
“我就说嘛,”郭久松松了口气,快步走进内室,“在房间没找到,想来是落你这儿了。”
楚九年看过去,只见郭久松怀中的黄狗右腿裹着纱布,鲜血仍在渗出,显然伤得不轻。
那狗因疼痛不住发抖,圆圆的眼里蓄着泪水,发出细弱的呜咽声,看上去可怜至极。
他疑惑道:“郭大夫,您这是...?”
“说起这只狗我就郁闷了,这只黄狗明明是周大人招惹的,结果这狗被马车压断了腿,然后它的鼻子特灵,竟然找到了周府,周大人看到了就把黄狗扔给我,让我治伤,”郭久松一脸生无可恋,连连抱怨,“我虽然是个大夫,治病制毒都很拿手,但我不是个兽医啊。”
楚九年闻言微微一怔,诧异道:“周大人让你治狗?”
“对啊!”郭久松翻了个白眼,语气愈发无奈,“你是不是也觉得无理取闹?”
楚九年看向郭久松怀里的黄狗,浑身脏兮兮的,右腿被压断,耷拉在郭久松手臂上。
圆圆的狗眼里含着泪水,呜咽的叫着,看着着实可怜。
“郭大夫,你能治吗?”他于心不忍道。
“也能治,”郭久松拿起药箱,“就是这狗不配合,老是动来动去,我不好处理它的伤口。”
他眼睛一转,像是想起什么,“对了,这狗特别听周大人的话,我让周大人帮我。”
说到这儿,郭久松立刻吩咐梅园中的小厮去找周衡。
楚九年心中暗忖:周衡那般人物,怎会为一条狗亲自前来?郭久松未免异想天开。
然而不过一刻,院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房门再次被推开,周衡一身月白色常服,神情淡漠地迈入室内,目光径直落在那条受伤的黄狗身上。
因为郭久松所住的偏房没有楚九年的主屋暖和,郭久松就决定在主屋外室给黄狗处理一下。
楚九年看着周衡穿着一袭白衣,面对脏兮兮的狗,他脸上没有一丝嫌弃和厌恶,反而面带温和的笑容将黄狗抱在怀中,轻声安抚着。
“别怕,”他声音低沉,像是怕惊扰到这只狗,“没事了。”
黄狗仿佛听懂了他的话,渐渐停止了颤抖,安静地伏在他怀中,任由周衡将它抱着。
它脏兮兮的脑袋靠在他的白衣上,留下些许污迹,周衡却毫不在意,只是唇角含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指尖轻缓地梳理着它乱糟糟的毛发。
“好好好!”郭久松立刻给黄狗上药,绑上木板,固定断腿,口中不住赞叹,“还得是周大人,这狗真听你的话。”
周衡低头摸着狗头:“它很乖啊。”
“乖什么?”郭久松反驳,“刚才我抱它,它那三只脚都把我胸膛当沙包了。”
周衡唇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那是你的问题,别赖它。”
狗狗才没有错。
郭久松一时语塞:“...”
楚九年安静的坐在床上,目光始终未曾从周衡身上移开。
他印象中的周衡一直都是冷厉与疏离,像是终年不化的雪山,哪怕靠近一步便会冻结血肉。
可现在,周衡丝毫不介意黄狗身上的脏污,温柔的将狗抱在怀里,安抚黄狗的恐惧,这一幕让楚九年心头微震,恍惚间竟觉得眼前景象如同幻觉般不真实。
郭久松处理好黄狗的伤口,抬头对周衡说道:“这条腿起码要养1个月左右才能恢复如初,周大人到时候要多注意它的伤口,而且...”
周衡打断他的话,抬眸道:“给你养。”
“....”郭久松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怎么还变成我养了?”
他急忙摆手,“我养不了活物的,养什么死什么的。”
语气非常认真。
周衡静静地看着郭久松,郭久松也回望着周衡,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片刻后,他们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黄狗那只包扎好的右腿,又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精光,最后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床上的楚九年。
楚九年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惊得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