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日子在不知不觉中就会走到尽头。
那天傍晚的天空是偏红色的,映照着勃勃生机,风中送来滚滚热浪。乌卡回到家中时,妹妹并不在。她在屋内找了一圈,又走到屋外找了一圈,结果都没有看见妹妹的身影。那段时间,对方沉迷于阵法研究,经常行踪不定,乌卡只当她跑到什么地方一时忘记了时间。
天色逐渐暗下来,一抹月色浮现在云层上端。
乌卡又一次走到山坡上呼唤妹妹的名字。没有人回应她,但远远的,有一个高挑纤细的人影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朝她的方向招了招手。
金色的头发随着缓慢的步伐从披肩中掉出来几缕,像是一段华贵的丝绸般晃荡。
那人叫出了她的名字,“乌卡,我找你很久了。”
乌卡怔愣地看着那道身影,“可是我不认识你。”
“你很快就会认识我了,我不是特意来接你了吗。”那人的肤色就像是水流洗刷而过的月白石,一双碧蓝夹杂着宝蓝的眼睛,像是两汪清溪,说话的时候形状单薄的嘴唇抿起柔和的弧度。
比羽族更像羽族的飘忽的气质,在那狡黠的笑容里若隐若现。
或许是对方的态度过于亲切,乌卡只是略有些茫然地将手递到了她的手上有。
两人在谷地里散步,绕过了重重眼熟的建筑,前方的道路变得陌生,乌卡回过神来,抽出了自己的手,也是在这是,她发现手心里蔓延开来的黑色的枝叶和花朵。
一阵阵刺疼随着花朵的生长而传递至神经中枢,“……这、这是什么。”
“看来你可以看到啊。”你金色头发的人淡淡偏过头,眼中兴味一闪而过。
“这是诅咒。”
“诅咒?”乌卡喃喃道,她此时才反应过来对方来者不善,但诅咒已经生成,就像是一道狰狞的疤痕。“你想做什么?”
她们步行至一处洞口,乌卡此前从没来过,也不知道村子里还存在这样的地方,那入口处就在眼睛,沉默地凝视着她。
“乌卡,来这边。”一道温润的嗓音。
那是一直以来对她们两姐妹照顾有加的老者,也是村子里的祭祀,乌洛洛。十年前的乌洛洛还没有那种老迈腐朽的气息,反而像是一节苍劲的松,笑着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姿态温和又亲昵。
“你想成为村子里的下一位祭祀吗?”乌洛洛这样问道。
“……什么。”乌卡回过头,她眨了眨眼睛。
将黑色的花朵在乌洛洛眼皮子底下晃了晃,“您看得见这个吗?您能告诉我,这个女人是来做什么的吗……”
乌洛洛慈眉善目地笑弯了眼:“这就是羽神啊。”
这个名称实在是耳熟能详,它流传于家家户户的祈祷祝词中,也在篝火边闪耀过,但是乌卡从来没想过羽神会是离他们这么近的存在……而手腕上的黑色花朵就像是一种昭然若揭的命运,正直勾勾看向她。
一种恐惧的窒息感遍布心头,她默默揉搓着那道黑色的印记,问道:“我的妹妹呢?”
“她在等你的答复啊。”金色头发的“羽神”走上前,语气格外轻盈,“如果你成为我的祭祀,我就告诉你她在哪里。”
“我不想成为祭祀。”乌卡回答。她只想赶紧找回乌兹,想要迫切确认对方的安全,这种焦急的情绪甚至吞没了她的伤口处传来的痛楚。
“羽神”的笑容便消失了,那层假象般虚浮的笑意本就是粉饰,涂抹了这个装扮神明的人类恶劣的面孔。
突如其来降临的伪神带走了她最后一点平和的时光。
乌卡回到家中,她本来寄希望于推开门就能看到妹妹,正坐在火炉旁摆弄着法杖,或者石头阵法……只会在开门的瞬间投来淡淡的视线,并在吃饭的时间,有意无意展示自己的新成果。
但是没有,乌卡只能感觉到昏暗的室内,随着门的开合,一阵冷风席卷而过,手臂上的花朵缠绕得愈发紧密。
夜间降临,她静静地躺在床上等待死亡。
她想起父亲提起羽神时鄙夷又畏惧的神色,想起那魔力简讯中提到的安宁的村庄,想到乌兹,乌兹被那个虚假的神明抓走了。
如果她不去找乌兹的话,那么死亡就是她唯一的结局吧。
可是乌兹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啊。
可是那些把她们的人生搅得一团乱的人都还活蹦乱跳的,为什么乌兹就要走向那个结局了呢?
乌卡翻身坐起来,寒冷的光线就洒在面前单薄的被子上,她提起法杖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