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沙哑老迈,像是个耄耋老人。越尔尔确信不认识这样的人,而对方喊自己‘贤者’,表现得也像是亲切熟悉般。
她脑海里模糊闪过几个猜测,最后还是问道:“你是谁?”
那缩在黑暗中的影子动了动。
越尔尔的耐心告罄,她本能想要上前查看,刚迈出两步却被喝止了,“请别过来,我现在不便见到您。”
现在这声音的熟悉感就变得更重了。
越尔尔不可置信地倒抽一口冷气,一个模糊的念头蹦出来,她脱口而出:“洛耶论,你还没死啊?”
情急之下,右手直接唤出了法杖。法术光辉就像是坛探照灯,将黑暗中的人影刨出轮廓。
洛耶论和裕羽谷地分别时穿着一样的白色斗篷。但她的身体如同风中惨烛,蜷缩在宽大的衣带下,帽檐下的眼睛浑浊,皮肤干瘪,活像是行尸走肉。越尔尔不由得思考,无忧界的徘徊君主究竟活了多少岁。
这副老迈得不具人形的躯壳才是她本来的面目吗?
洛耶论往后退了一步,又回到阴影中,“……大人,我们有很多年、大概是很多个一百年没见了。”
越尔尔切断对方‘叙旧’的话语,“我们在一个月前才见了面。”
“那是意外,是一场冒犯。”徘徊君主的声音沉沉。
这个场面实在很诡异,越尔尔的记忆没出现问题的话,洛耶论在裕羽谷地可是千方百计要她的命,最后甚至想要把她折磨至死。
现在在这里的用意绝不简单,至少不能让她知道祁容晏就在附近。
祁容晏为了保护她‘杀’了洛耶论,洛耶论死而复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贤者大人,我是特地来见您的。”
前言不搭后语。如果不是洛耶论过于谦卑、小心的姿态,越尔尔压根就不会相信,她忍住心底的古怪,“……我不是你找的那位贤者。如果没别的事,那你就走吧。”
洛耶论的话语像是从喉管里挤出,攒动着,没有秩序。
“您就是,即使现在您认为自己不是,但迟早会是,事情总是这样,事情的发展也一向如此,苍白贤者预料到了一切,您就是跨越世界的先知。”
越尔尔忍着那些不安的反胃,目光重重落在洛耶论颤动的双手上,那只手就像是未卜先知的命运,想要上前抓住她的衣摆。
“我不是。”越尔尔听见自己重复了一遍,找回了些底气,“既然你不愿走,那我就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洛耶论一时变得安静。
片刻后,她斗篷下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维斯塔丽找到了我。”
“我被烧得只剩下一颗眼珠,差点就真的再也见不到您了,可命运又垂青了我一次。”洛耶论语调慢悠悠的,“维斯塔丽似乎掌握了起死回生的术法。”
越尔尔:“……”
那卡洛斯会起死回生术法的可真不少。除了压根不会死的三贤者,洛耶论也用未知的方式延续着寿命,维斯塔丽则能将一个大半截都烧成灰的家伙原封不动复活……
“贤者大人,您放心吧,维斯塔丽不可能在术法造诣上超越您。她的术法粗陋,为人不思进取,只是贪图享乐的蠢货罢了。”
越尔尔:“……我倒是不关心这个。”
洛耶论急切道:“那大人您关心什么,只要我知道的,定会如实相告。”
越尔尔听得头疼,她叹了口气,“什么都不需要。”
对方将自己误解成苍白贤者,然后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老实说情况也不算糟糕,但越尔尔就是觉得事情不对劲。
为此,她现在只想要赶快回到祁容晏身边。
洛耶论的目光依旧从阴影中延伸而出,带着几分狂热直勾勾窥视着她。
令人不适的目光。
像是裕羽谷地的村民崇信着他们的羽神,而羽神是个鲜血狂热、痴迷神威的伪君子。
她挥了挥手,不自然道:“滚吧。”
说罢,便钻回了酒馆中,嘈杂的热闹包围了她反而令她抓住几丝心安。
祁容晏依旧像是她离开时那样,坐姿端正的在吧台前切割烤肉。越尔尔凑过去,但是还没等她到身前,就被挡住去路。
那人端着果酒,姿态娴熟地和龙族打了招呼。
越尔尔脚步一顿,本来想立刻上前把搭讪份子一脚踹开的。
但很快又停在三步远的距离,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俗套的一幕上演。不需要她动手,祁容晏也会解决这不知好歹的家伙。
越尔尔甚至有闲心在心里拉踩几句。
长得也就那样,实力也就那样,……都没钱给剑换个护手。
就这种实力也敢来玩搭讪那一套?
祁容晏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越尔尔眉头一挑,哦对,这家伙现在看不见。
眼见那人就要坐在旁边的位置,法师明白现在不是谦让的时候,一个箭步上前把椅子拖开。
兹拉一声,她自己施施然坐了下去。